树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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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和姬友的扯皮,有点想放上来口黑口黑口黑

[列靖] 不见烽烟(二十三)

(二十三)

      胡缨盘腿坐在榻边地上,一手托着腮,一手在腿上用手指一点一点的,两只眼睛紧瞅着萧景琰,直把萧景琰看得浑身不舒服。萧景琰无奈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胡缨立马把脑袋伸了过去:“殿下,战英哥真这么说的?”

      方才萧景琰禁不住胡缨不住盘问,实在烦得很,不得已把昨晚和列战英的对话告诉了他,当然只是说了个大概,但这简单的“大概”也足够让胡缨盯着他喋喋不休。萧景琰觉得头有些大:“是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胡缨又煞有介事地坐了回去:“殿下,你这就过于迟钝了啊,你看战英哥为了你连妻儿家室都不要了,你还不明白?”

      萧景琰沉默片刻,沉声道:“战英于我情深义重,我确实对他不住,唯有真心相待,方不负他忠心。”

      胡缨转过头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他站起来,在营帐里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打量着萧景琰,心想道,这人简直冥顽不化,看来拐弯抹角地是点不透他了,如此便干脆直说。

      稍稍犹豫片刻,胡缨便又凑到萧景琰面前,双手撑着卧榻,直视向萧景琰:“殿下。”

      萧景琰见他认真,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怎么了?”

      胡缨咽了咽口水,“殿下,战英哥对您不是什么君臣之义兄弟之情,而是爱慕之心,他爱慕您!”

      “你胡说什么!”萧景琰脱口而出,说完后竟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全身都麻木下去。

      胡缨道:“殿下,您好好想一想,我是不是胡说。你的心思到底为何,也好好想一想。”

      萧景琰仍想开口斥他,喉咙却不知被什么堵得结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胡缨的话不断地回响在耳边,直刺得他头昏目眩。

      胡缨见他怔愣,知道他还需要时间。然而正在此时,营外却起了一阵大过一阵的骚动。

      多年征战练就出的本能警觉让萧景琰瞬间从方才的情绪中脱出,激荡的神经也紧绷起来:“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胡缨也随即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他还未出营帐,就有一人闯了进来。来人慌慌张张,也不行礼,张嘴就喊:“靖王殿下!大事不好啊!”

      是朱显。他又急又惧,磕磕绊绊地一时间说不清楚事情缘由,萧景琰锁了眉头掀了被,“朱大人冷静!到底何事?”他已经直起腰背准备起身,被胡缨一把搀住。

      朱显喘息几声,勉力镇定,声音还在发抖:“殿下,西戎人偷袭我军北部布防,已经突破了防线,正逼近营地!”

      萧景琰霍然起身:“已被攻破防线?列将军呢?”

      “列将军,列将军已领兵抗敌,但他说不知敌军是否还有后手,营地不可松懈,因此将军此时手上兵力实在不多…”

      萧景琰抬腿就往帐外疾走,走了几步才感觉到方才起身时牵扯到的伤口的疼痛,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胡缨眼疾手快立即扶住,朱显也手忙脚乱地想搭把手。

      萧景琰眉关紧锁,压抑着喉咙里快冲出的火焰,沉声道:“胡缨,随我出去看看。”

      胡缨欲劝,却见萧景琰亮得吓人的一双眼,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掺着他出了营帐。


     
      列战英临阵未乱,下令果断,此时军营虽然气氛紧张低沉,好歹未有大乱。萧景琰和胡缨一出军帐,就见戚猛正疾步走来。

      戚猛见着他们二人,稍有一瞬错愕,“殿下。”随即又对胡缨道:“胡缨,列将军亲往抗敌,命你与我一起镇守驻地,”他抬眼看了看萧景琰,“…并且,保护好靖王殿下。”

      萧景琰冷哼一声:“他倒是有胆子,敢一个人过去,我何时竟要被如此保护了?”

      胡缨知他此时心里有气,也不敢出声劝他。

      萧景琰环视一周,见还算有序,敛了情绪问道:“敌军有多少人?战英带了多少人走?现在情况如何?”

      戚猛道:“据斥候报,敌军约有五千,列将军挂心驻地,也只带了五千兵马。”

      萧景琰忧道:“北部防线被破,气势上已经输人一筹,此时军心必定不稳,他…”

      萧景琰顿声,见驻地内种种列战英都已安排妥当,略一沉吟便对戚猛道:“戚猛,这里有我和胡缨,还有西境守军,不必担心,不知北线敌军是否会增援,你速速带人去北线支援战英。”

      戚猛还没反应过来,胡缨已经叫出了声:“殿下!您伤势未愈…”

      萧景琰抬手制止,“不必多言,快去!”

      戚猛面露难色:“殿下,这…战英兄弟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守好阵营,我要是去了北线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萧景琰道:“是我让你去的,怪不到你头上!我还管不了他了吗!”

      戚猛仍是为难:“可…”

      萧景琰厉声打断:“可什么可!执行命令,否则军法处置!”

      戚猛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是…”临走又狠狠拍了拍胡缨,“小鬼,保护好殿下!”

      胡缨面色复杂地点点头。

    

      看着戚猛带着一队人绝尘而去,萧景琰目中忧色仍重。

      胡缨道:“殿下,战英哥您还信不过吗?他什么本事您最清楚,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他打量打量萧景琰脸色,试探着道:“你现在着急也没用,何况您身上还有伤,若是恶化了可怎么办。还是先回去吧?”

      萧景琰紧紧盯着驻地以外的方向,终究一声轻叹:“胡缨,你守好营地,派遣斥候继续打探,另外,其他几处防线也加强警戒。”他握了握胡缨的手,“多加小心,若有什么情况,即刻告知我。”

       “是!请殿下放心。”


      胡缨扶着萧景琰回了营帐,一出来就看见外面僵站着的朱显。这位守将刚才一直杵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既不敢插话也插不上话,默默立在一旁,方才他们几个倒也没顾得上他。此时靖王已布置妥当,他还在这儿,胡缨心中疑惑,还是快步上前恭敬行礼:“朱大人。”

      朱显忙扶起胡缨:“胡小兄弟快请起。”他打量一下胡缨,干巴巴地笑了笑,“胡缨兄弟年纪轻轻就被靖王殿下委以重任,实在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朱大人,军情紧急,若无要事商议,还是不要闲聊了。”胡缨面无表情地打断。

      朱显一句话被堵,尴尬地哈笑两声,“是是,胡小兄弟果然,大局为重,啊,哈哈…”说着面露难色,“胡兄弟,你也说了,这军情紧急,指不定哪天就和西戎人决一死战了,这…靖王殿下的伤势如何了?到底何时才能披挂上马?”

      胡缨心中冷笑,“朱大人,靖王殿下伤势如何你也知道,他如何受着伤解了西境之困大人也看见了,靖王殿下千金之躯,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朱显面上难色更甚:“是是,养好身体要紧,养好身体要紧…”

      胡缨心中暗叹,“大人不必忧心,靖王殿下伤势已恢复大半,况且列将军亦有统军之才,西境军加上靖王军,必能大克西戎。”

      朱显重重一叹,对着胡缨就是一拜:“一切,就仰仗靖王殿下,仰仗列将军和胡兄弟了。”

      胡缨连忙回礼。“朱大人,当务之急,请速速召集西境军,守好驻地和防线。”



      萧景琰靠在榻上,背上伤口有些泛疼,但他心中忧急,已感觉不到伤痛。他隐隐听到帐外胡缨的声音,沉稳又中气十足,已堪堪可当重任。萧景琰闭了闭眼,念着列战英。

      这不是列战英第一次不与他一同作战,却实在是第一次让萧景琰如此提心吊胆,因为他几乎对前线情形一无所知,心中半点底都没有。他不知此时列战英正面对什么,无论是十倍于己的敌人,或是阴沉沉的埋伏诡计,还是血淋淋的尸山血海,他都不知道,而列战英,正在那里面。

      萧景琰猛得攥紧了胸口的衣服,他的心突然揪紧在了一起。百般锤炼出的沉稳冷静已经无影无踪,他他的大脑几乎不受控制,甚至已经开始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万一…万一战英陷入困境,万一战英回不来…这个想法一跳出来,他突然痛到眼前发黑,不知是哪里的痛,心也痛头也痛伤口也痛,全身都在痛,冷汗滋滋地冒出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他从来不能保证次次都在预料之中,从来都习惯了面对任何未知和突变,为何偏偏这次,他焦急到如此地步?

       他待不下去了,他冲出营帐。

       若不是伤势实在由不得他胡来,他势必是要奔赴北线的,而今却只能等在北驻地口,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胡缨见他如此,心中也急,却知劝不了他,只得寻了件披风来给他披好。

       萧景琰没什么反应,胡缨叹气,“殿下你…你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以往比这凶险百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怎么这次急成这个样子?

       萧景琰心中又苦又涩,胡缨的询问飘入耳中,他恍恍地听着,恍恍地想着,然后突然记起了不久前胡缨才对他说的话——

       “战英哥对您不是什么君臣之义兄弟之情,而是爱慕之心,他爱慕您。”

       ——战英对他乃是爱慕之心…

      毫无征兆地,萧景琰脑子里轰鸣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只有战英在才可安心自在的挑剔,那不愿战英娶亲成家的自私,那曾有过的见战英与旁人亲厚时莫名的不快,现在不可排解不可承受的忧心,原来都明明地昭示着一件事——

      原来他萧景琰,对列战英的感情,也早就变了质。

      原来他也早已动了心,动了情。

      可恨他愚钝至此,竟此时此地才看了透彻,不知平白让战英蒙了多少委屈,耗了多少情思。

      萧景琰木然呆立,恍恍然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数月长短。

      直到前方传来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猛然惊醒,展眼望去,为首的那一人正是最熟悉不过的身影。

      列战英远远就望见前方有人,他当然即刻就认出是谁,见他在那儿等候,心下不禁又暖又涩,转念又担心他伤势,便又一夹马腹。

      骏马一声长嘶停下,列战英翻身下马纳头一拜,双膝还未着地却被一双手扶住撑了起来,“殿下?”

      他抬头,却被对方眼中满溢流转的担忧和喜悦灼伤了眼睛。

      他心中一痛,“让殿下担心了…”

      萧景琰的声音狠狠地颤抖着,“回来就好…”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列战英,他的副将风尘仆仆,满面脏污,甲胄上溅血,但并未受伤,他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过于紧张后的松弛,让他现在浑身都有一种无力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紧紧握着归来人的手,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战英…战英…”

      从前一叶障目,错过了多少东西,现在眼前帘幕掀开,他终于看清,看清了列战英面对他时,眼中浓浓满满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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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给我磨出来了…

[列靖] 不见烽烟(二十二)


     

       列战英跟了萧景琰十余年,早些年旁人说列小兄弟行事做派颇有靖王风范,果真是靖王心腹之人,到如今,沉浮变换经年,风沙里淘出来的列副将,更是跟靖王学了个十成十,一样的正直端方,一样的执拗倔强,连不善言辞不屑权谋这些总被人低看的特质,也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但是两人都知道,这么说也对也不对。

       身为萧景琰的贴身侍从,列战英自然多年来深受他影响,行事为人上多有仿效之处,但更要紧的,是因他们二人本就心性相近,骨子里就是同一种人。

       林殊灵动飞扬,萧景琰沉稳肃重,他们性子相差甚远,但骨子里是一样的。而列战英和萧景琰却更是真真切切的相合,否则列战英不会轻易视萧景琰更重于自己性命,萧景琰也不会在众多将士中单单选中了一个列战英。

       所以将军中大小事务暂与战英,萧景琰丝毫不觉担心,或许也因身上伤痛难捱,他身为一军主帅,几乎连过问的心思也没了。

       在治理军营、统筹规划、排兵布阵之事上,列战英和萧景琰也几乎是一个路子。靖王殿下虽然伤了,可列副将还在,靖王军一切如常,没起任何骚动。

       西戎边境,大军压阵,各自绷紧,一触即发。


      伤重也劳神,萧景琰这几日睡着时候居多,列战英又忙碌,清醒的时候也不常见到他,反倒是胡缨最常陪侍萧景琰左右。

      说来也是,胡缨孩子心性,难以长时间静心,有时便悄摸儿地离了队列各处走动。偏生萧景琰也时常给他一些正需要各处走动的任务,便也有意无意惯着他,时间一长,胡缨便成了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

      游手好闲的胡缨便花大把的时间赖在萧景琰的帐中,美其名曰“替列副将照顾好殿下”。萧景琰哭笑不得,他知道战英定然没有这么跟胡缨交代过,不过看胡缨那副信誓旦旦又满怀期待的样子,也就随他去吧,也算是有个伴儿。

      胡缨伸手撩开门帘,探进一个脑袋,见萧景琰刚好醒着,正斜靠在榻上看书,他欢喜道:“殿下!”

      萧景琰闻声抬首,正看见露出一个脑袋的胡缨整个身子闪进来,几乎是一步一跳地过来。他轻笑,也不去管他。

      胡缨眉开眼笑凑上前:“殿下醒了?感觉可好些?”

      萧景琰目光未离书卷:“嗯,好多了。”

      “那可好!军医说了,殿下醒了就要喝药的,战英哥特地嘱咐过,药一直温着呢,殿下稍等,我这就去拿。”

      一听列战英名字,萧景琰刚想多问几句,却见胡缨已经一溜烟跑出了营帐,不由无奈,只笑着摇摇头。

      只消片刻胡缨就端着汤药回来,萧景琰接过,只拿在手里轻晃着药碗:“胡缨,这几日见过战英未?他如何?”

      胡缨笑道:“你们可真是,战英哥见了我便是一番询问叮嘱,生怕我照料殿下何处不妥,今日殿下也是,醒来就问战英哥如何,”见萧景琰一双明目望过来,胡缨嘿笑两声道,“殿下宽心,战英哥忙是忙了些,不过尚可运筹自如。最让他揪心的就是殿下了,所以殿下可一定要尽快养好伤啊。”

      见萧景琰似乎舒了口气,面上神情也放松不少,胡缨咧嘴一笑:“殿下总记挂着战英哥,也不怕旁人说偏心。”

      萧景琰斜他一眼,道:“战英现在一身重担忙累非常,况那本是我的事情,我不记挂他记挂谁去。”说着便端起碗来喝药。

      口腔里浓重的苦味蔓延,激得萧景琰咳嗽连连,一张脸也皱成一团,心中不由暗忖,平素战英在旁时总能记着他怕苦。

      胡缨伶俐,见萧景琰这幅样子,便知是被药苦着了,但他未曾服侍过人吃药,这下子倒是难得地手足无措,只等萧景琰自己慢慢缓过来。他挠挠头,讪讪笑道:“我到底不比战英哥心细,殿下恕罪。”

      萧景琰摆摆手,示意无妨。

      胡缨眼珠一转,直接凑上去趴在榻前:“殿下殿下。”

      萧景琰疑道:“怎么了?”

      胡缨一双眼睛闪着光:“战英哥跟着殿下时日最长,也最懂殿下心思,跟殿下最是亲近,着实让人羡慕。”

      萧景琰看着他,心下直觉这小子脑子里恐怕又有什么奇怪的主意,“你想说什么?”

      胡缨笑嘻嘻道:“在殿下心里,战英哥是不是与别人不同?”

      萧景琰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同?”

       “就是,在殿下看来,战英哥和我,和戚猛哥,和咱们其他兄弟,是不是不一样?”

      萧景琰闻言仍有些不明所以:“那自然是不同的,战英与我朝夕相处十余年,我的贴身之事几乎都是他一手照料,他又是军中副将,虽然大家都是兄弟,但于情于理,他与你们自然是不同的。”

      胡缨心里暗道木头。两个都是木头。

      “不是不是,殿下,不是这种不同,我是说…”胡缨停下来想了想,“是和兄弟之义亲人之情不一样的情分。”

      萧景琰一脸茫然。

      “殿下你想,”胡缨循循善诱,“你是不是特别在乎战英哥,如果他伤了病了你会比自己受伤还难受,是不是觉得只有他在的时候才最舒适,换了任何人都会不自在,是不是大事小事都会想到他惦记他,特别离不开他。殿下,你想想,是不是?”

      萧景琰茫然中带上了一点失措,因为他听着听着,发现胡缨说的一点不差。

      他想起之前数次列战英为他挡刀挡箭留下的伤,当时心里的剧痛和恐惧,以至颇为严厉地告诫他命令他,战场上需得以他列战英自己的性命为重。前日在府上养伤那段时日,虽然侧妃温柔细致事事无遗,但总觉得不如列战英在时自在舒适。倏忽发觉,不知何时竟已如此记挂依赖他。

      胡缨没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单手托腮继续问:“还有啊殿下,你想想看,如果战英哥娶了妻成了家,你心里会不会很不是滋味?”

      战英娶妻成家?

      萧景琰脑子一下子卡住。这个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竟然从未想过,从未想过战英有朝一日会娶妻生子,会从他的生命中剥离。他始终相信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们分开,除非战死沙场,不,死也不可,他从来不敢想象身边没了战英会如何。但是现在胡缨明明白白提醒他,不用生死相隔,只要战英娶了亲,他们就能分开。

      胡缨还想说下去,但被萧景琰打断:“别说了,我有些乱,你让我想一想…”

      胡缨适时转了话头:“殿下你别急,慢慢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可不要紧吗,胡缨末了在心里加上一句。

      萧景琰蹙着眉一脸倦意地点点头,胡缨见他倦怠,估摸着方才一番思绪下来他应是累了,便提醒他休息。萧景琰也没推脱,侧卧睡下。

      胡缨见他尚为安稳,便轻手轻脚出了营帐,眼珠转了转,决定去找列战英。

      于是列战英就被胡缨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吓了一跳。小孩儿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贼兮兮开口:“战英哥,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别问,暂且不说,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你保准心甘情愿给我当牛做马。”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扬长而去。

       列战英很是摸不着头脑,也没那闲工夫理会他,转头就忘了。


      萧景琰这一觉睡得沉,再睁眼时,天光已暗,他一偏头,就看见了列战英。

      列战英手里还捧着书册,正是之前萧景琰读的那一本,但他的心思很明显并没有放在书上,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萧景琰睁开了眼睛。“殿下,”他语带欣喜,上前扶起萧景琰,帮他侧倚在榻上,“殿下饿了吧,饭菜一直温着呢。”说着就把饭菜端过来,都是清淡的,萧景琰喜欢的菜色。

      萧景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伸手接过,慢吞吞吃了起来。

      列战英也不说话,只在一旁看着。

      炭盆烤得正旺,营帐里暖意融融,静悄悄的噼啪声,随着空气里暗流的情愫一起游荡。

      萧景琰用完了饭,列战英适时递了茶盏过去,然后收拾起残羹碗筷。

      萧景琰盯着他的身影,白天里胡缨的话又一字一字蹦了出来,他抬眼,一句话咀嚼了半天才问出来:“战英,你有心上人了吗?”

      列战英身影一顿,随即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一脸狐疑看过来:“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景琰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突然想起来罢了。”他微微勾起了唇,“胡缨这两天时常念叨他那即将出嫁的小妹,我才发觉你也老大不小了,长年跟着我,我倒忘了这些,”抬头面对着列战英,却仍不看他,“战英,你若是有了心上人,大大方方去娶亲便是,有红袖为伴,多少也是个盼头。”

      “殿下你…你希望我娶亲?”萧景琰故意不看他,不知道列战英脸上神情,只听得这句话比刚才低了几分。

      但萧景琰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当然是不希望的,但为什么不希望呢?无论作为主将作为朋友作为兄弟,他都不该不希望的。“我…我不知道,但是战英,你若是有心上人一定告诉我,我定不会阻拦。”

      他不知道,此时列战英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心里的呐喊像是一团火焰,顺着喉咙直烧上来,几乎马上就要冲口而出——他想告诉他,想大喊着告诉他,他有心上人,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个人就在眼前,就在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但是不能,他不能伸手,也不能呐喊。

      那是他的主君,是大梁的皇子,他不能动。

      满腔的情意几经压抑几经回转,他喑哑道:“殿下,属下没有心上人,属下只想伴殿下左右,护殿下周全,娶亲这种事,请殿下以后…莫再提起。”

      萧景琰终于凝眸去看列战英,然而列战英却低下了头,依然看不见他的神情。

      萧景琰右手握紧又松开,动了动嘴唇,也是哑声道:“好,那你就陪着我,今日你既说了,我便依你,以后不会再提,但是你也莫要反悔。”

      列战英缓缓抬头,“此生绝不后悔。”




[列靖] 不见烽烟(二十一)

   
       靖王负伤,朱显颇有些犹豫地前来探望,一番客客气气的问候和感谢,不冷不热寒暄几句,便一脸尴尬地起身离开。朝中风向亦会吹至边境,虽然朱显戍守边陲,也不免跟着朝廷摇摆。不过以往对待靖王虽然说不上恭敬有礼,毕竟要靠人家作战,好歹也算客气。然而这份客气相待,对萧景琰来说,也是为数不多的善意。

       列战英送走了朱显,回来挑了挑烛光,“这朱将军倒是一点没变。”

       萧景琰俯卧在榻上,声音懒懒的,“咱们若晚到些许,说不定他就要投降了。”

       列战英笑了笑,到一旁拿出静嫔特地为儿子调制的伤药,“殿下,别说这些了,该换药了。”

       萧景琰抬眼看了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随即闭上眼,仍乖乖趴着,一副任列战英处置的样子。

       列战英轻手轻脚地将萧景琰身上的中衣从衣摆处往上卷起,露出他整个脊背来。他背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长年裹在衣下的皮肤很白,一道道发黑发紫的淤痕横亘其上更显狰狞,还有些已经开裂,渗出的血丝凝结在伤口旁。这是新伤,列战英知道在这些伤口之下,萧景琰背上还有不少旧伤,伤已愈合,只留下深深浅浅的疤痕,却长久不能消失。

       列战英心里突然无法平静下来,看着眼前赤裸的脊背,以及遍布其上丑陋的伤口,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烈,震得耳膜一阵阵发疼。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的手指抹上膏药,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擦去。

       当手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列战英的心跳突然慢了下来,却仿佛方才心脏剧烈的狂舞所积蓄的所有情绪也在那一瞬间释放了出来,结果就是,眼泪莫名其妙涌上来,模糊了双眼。

       列战英怔愣一瞬,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的线条猝然绷紧。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另一只手在眼睛上抹了抹,努力正常地,继续在伤口上涂药。

       小心控制着力道,涂抹的动作却很慢,他细心地抚过萧景琰背上几乎每一寸角落,指尖感受到的或温热或发烫的触感一丝不落传递到心尖上,再从眼里流露出来,成为洒在他身上的疼惜,仿佛一个挚爱瓷器的人,抚摸着他最心爱的瓷瓶上出现的的裂纹。

   
       这是他爱的人。

       他渴望这具身体,他渴望这个人。

       然而他却只能沉默。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甚至他第一次这样正视自己心里的感情,第一次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眼神,也只能是在他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列战英突然恨恶自己,恨恶自己只不过是他的副将,终其一生也只能追在他身后,永远低人一等,永远屈膝跪拜。

       他却还渴望着他,妄想着得到他。

       列战英心中激荡,没有注意到手上的动作已经随着思绪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甚至已经几次戳到划到伤口,他却浑然不觉,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眼前不知有什么阴影遮蔽,他几乎快要看不见他了。

       直到那个清冽的,尾音上扬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战英?”

       像是猝然沉入水中,列战英猛得惊醒,发现浑身冷汗已湿透重衫。

        列战英如此心绪起伏,自然没有注意到萧景琰的反应。自家副将给自己裹伤擦药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往多年两人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因此萧景琰也未觉有任何不妥,前时在金陵府上,有段时间是侧妃为自己擦药,明明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他却没来由地百般的不自在,当时以为只是不习惯,便又换回了战英,毕竟确实已经习惯了战英一切的照料。

       然而不知怎的,这次萧景琰竟仍然不自在。列战英的手指蘸着微凉的药膏碰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仿佛被针刺了一般,他竟浑身打了个冷颤。似乎全身的感官都聚在了背上,像是背上趴了一只小虫,跟着列战英手指的移动来回游走,所到之处无不颤栗。

       他手指的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一边擦药一边还进行着适当的揉按,帮助化瘀,又不会弄疼他。背上一阵一阵的酥麻感穿越全身从外及内一直窜到心里,萧景琰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脸上神情却多了些困惑——这是怎么了?从来无事,怎么今天突然这样…矫情了起来?

       困惑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感官已经被背上的触感掌控,脑中慢慢放空,无暇思想其他事情,萧景琰的耳根开始发烫。

       但列战英的手指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刺痛感拉回了萧景琰飘得有些远的心绪,有几下甚至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战英素来最是细致,这又是怎么回事?萧景琰隐忍半晌,终于开口唤他——没有责问,只是疑惑——“战英?”

       仿佛一首激扬乐曲正弹到高潮处,琴弦当得一声断裂,世界重归平静。

       两人沉默半晌,列战英突然跪下,“属下不知轻重,请殿下责罚。”

       萧景琰注意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皱眉,动了动身子,伸长了胳膊把自家副将拉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列战英低着头,他不敢去看殿下的眼睛,但不用看他也知道,那双眼睛里必定盈满了关切和担忧。“属下只是…看着殿下的伤,有些难过。”他撒了一个,不算谎的谎。

       萧景琰深深地看着垂首的副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他舒开眉心,稍微勾起了唇角,“没关系,这两日好生歇着,很快就好了。”

       列战英点头,上前将伤口包扎妥当,又把卷上去的衣服放下来整理好。

       做完了这些,两人还是没有开口,气氛一时竟有些尴尬。

      在他们两人之间,从幼时算起,十多年来,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萧景琰难得感觉坐立不安,于是开口转到另一个话题打破沉默,“如今我有伤在身,但西戎可不会消停。他们知道我们初来乍到必定还有各种问题,刚刚打了败仗必会恼羞成怒,不出三日,他们定然还会来犯。”他停了停,“况且我们也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列战英开口打断了他,“可是殿下,您必须好好养伤,决不能再伤神处置这些事情。”

      谈到公事,他们迅速变回了靖王和列将军,刚才的沉默尴尬只如一阵风飘过。

       萧景琰道,“我知道。不瞒你说,今天在战场上我确实感觉力不从心,若是继续如此,于大局无益。”

       他抬眼看向列战英,“所以在这期间,所有这些事情,都要交给另一个人来做。”

       这个人必须是萧景琰最信任的人,必须熟稔军队一应事务,必须有能力有经验来应对各样繁琐,必须在靖王军中有威信来代表靖王。

       这个人,只能是列战英。

       萧景琰不用点明,列战英已经直直回应着他的眼睛。

       总有一天,他要独自面对,总有一天,也会有人像现在的他一样,跟在他身后,他不会永远是副将。

       列战英在今晚第二次跪了下去,第一次是领罚,这一次是领命。“属下遵命,定不负所托。”

       出征之前,他曾经对另一个人说出这句话,许下一个承诺,如今,有两个诺言压在他肩上,很重,很难,他却甘之如饴。

      相比列战英的郑重,萧景琰却只是懒懒地点了点头,他似是倦了,声音都有些软软糯糯的,“嗯…事情交给你,自然不用我操心,连过问都省了…”

       列战英失笑,站起来替萧景琰盖好棉被,“殿下安心养伤,其他事情都交给我。累了一天了,睡吧。”

       萧景琰含糊不清的答应着,“嗯…你也快些休息。”

       “…是。”

       吹熄了灯火,列战英轻手轻脚地躺下,耳边冷不防突然响起了他以为已经熟睡的人的声音,“战英…这几日,你要受累了…”

       黑漆漆的营帐,什么都看不清晰,列战英的眼睛却在这一片黑暗里闪着光。

       他在心里回答,不累,一点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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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这章这么少…
凑合看叭…

[列靖] 不见烽烟(二十)

小天使们我回来了😭😭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话说我真的一个月没有更文哎…回来码字发现手生了不少…真是对不起大家…
这两天我会努力的!反正也快完了…
还有,停更的日子里竟然还多了不少新粉,受宠若惊😱
嗯,再说一遍,我回来了!手动艾特那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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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境守将从忐忑不安的梦中惊醒的时候,正有士兵冲进来禀报,西戎集结大军一万,正逼近军营。

       朱显心脏猛得一跳,明明显显的军报,他却感觉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明白的那一刻,浑身冰凉。

       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兵临城下危在旦夕之际,他身为主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朱显有些哆嗦着,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他向来承认自己的软弱无能,守一方边境,镇一地强军,却一无统军之才,二无戍防之志。好在西境素来称得上安宁,得以混过这许多时日。然而战事怎的突然就起来了!相安无事难道有什么不好吗?这群西戎蛮子这一打,简直就是把他往死里逼啊!他没什么守卫边境的风骨觉悟,此时心里暗暗地想着,若是主动弃营投降,或许可以保得一命。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西境守将,朱显咬着牙收拾好自己走出营帐。外面已见熹微晨光,只是天还没有大亮。有不少将士自发集结起来,各个义愤填膺,“将军,下令吧!”

      朱显的眉毛纠缠在一起,迟迟没有出声。叫他这幅样子,人群中骚动更甚,“将军!将军快下令吧!我们去和他们拼了!”

      朱显沉声长叹,他软弱,他怕死,可他毕竟还是大梁的将军,西境广袤土地岂能拱手让人?就算真的走投无路,好歹也要先顶上一顶。

      “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回将军,今日傍晚便可抵达。”

      傍晚,那么至少先撑到傍晚。

      但很快,朱显就发现他错了。

      西戎骑兵灵活强悍,梁军空有报国热血,然而西境战事少,又无规整训练,平时闲荡着看着壮硕,一旦上了战场真刀真枪干起来,立马就像是纸糊的老虎一般,敌方一根手指头轻飘飘一碰就散了。戎兵一万,梁军兵力胜于他们数倍,却全无抵挡之能,数万大军一触即溃!

      朱显看着战场上成片成片倒下的梁军尸体,血洒了一地,浓郁的铁锈味被裹挟着沙粒的干风带起。朱显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也还不过午时,他知道顶不住,但实在没想到会败得这么快。战士们仍旧不要命咬着牙一拨一拨往上冲,试图以血肉之躯堵上前军那个被蛮子豁开的缺口,朱显手打着颤,脑中开始飞速思索投降之事。

       “将军你看!”身旁副将突然惊叫起来,声音里竟然带着惊喜。

      朱显抬头,却见西戎骑兵突然放缓了攻势,前军阵势陷入混乱,竟然有人调转马头冲了回去。沙场中喊杀声似乎更强,远远的,在黄沙漫起的天际,隐约看到了猎猎旌旗,飞舞铿锵的“梁”字跃然而出。有个小兵跌跌撞撞跑来,嗓子吼破了音,“将军!是援兵!我们的援兵到了!”

       朱显感觉自己简直要喜极而泣,去他的投降!他双臂一挥,“弟兄们!我们的援兵到了!冲啊!”


      列战英一路上都在后悔,后悔答应了萧景琰的计策,不过他自己也知道,就算再来一次,他的决定恐怕也不会变,现在这只是,无可奈何又焦心忧虑之下的牢骚罢了。

      昨天夜里萧景琰和列战英、胡缨一道部署好了破敌之计,便马不停蹄连夜上路。兵分三路,一队轻骑至绝壁处埋伏,包围西戎骑兵,胡缨带领大军按原计划行,到时前呼后应一网打尽。萧景琰则亲率三千人马从胡缨发现的小路走,先行一步支援边境大军。

      原本萧景琰打算留列战英在中军总揽大局,毕竟胡缨尚小,未担任过此等重任。但这次列战英意外固执,坚决不从,一定要和萧景琰一道先走。萧景琰见状,也不再多说,只是又回头细细叮嘱胡缨一番。

      夜里行军不像白日一般,再加上小路崎岖不平,又减慢了速度,清晨时分还未至大营,不仅如此,而且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景琰勒马,又展开地图,“若胡缨探听属实,现在恐怕两军已经交上阵了,我们现在是在这里,”他把地图往列战英那边推了推,列战英很自然地凑过去看,“继续向这个方向走,可以直冲西戎军队后翼,我们人少,不易分散,那么就从后面给他们捣捣乱好了。”

       “殿下觉得,凭西境军之力,可以撑上多久?”列战英仔细观察着萧景琰的脸色,一路疾行必定是极重负担,他现在脸色已露苍白,额上冷汗正顺着脸颊淌下来。列战英心中颇沉,但现在却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萧景琰锁了眉心,“撑不了多久,我们最迟必须在午时之前赶过去。”他收起地图,对列战英道,“传令,军旗都架起来,后面马尾上都绑上干草。”他回过头带些调笑地眨眨眼,“要故技重施虚张声势一番了。”

     
       事实证明这番虚张声势效果很好。一队梁军骑兵犹如从天而降在后翼突袭,令西戎军措手不及,再加上靖王军战斗力和西境守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一会儿后面就被打开一个缺口,阵脚大乱。而前方本来已经快崩溃的西境守军听闻援兵赶到,士气大振,作战竟然更加勇猛,前军已经受到干扰,一时之间前后受阻应接不暇。

      萧景琰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利刃出鞘,扬手挥剑干脆利落。列战英丝毫不敢怠慢,紧随其后,牢牢守住萧景琰背后。两人配合一如从前的每一次战役,互为应援互相看护,放心把背后交给对方。喊杀四起刀剑穿梭的战场上,他们竟然能够营造出独属他们两人的一方天地,铜墙铁壁不可攻破。

      但列战英敏锐地发现萧景琰动作有些迟缓——虽然别人并不能发现,也基本不会对他的作战产生影响,但对于列战英来说,萧景琰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他都能够察觉。萧景琰对此似乎浑不在意,他持剑的手稳定而决绝,他的眼神冷冽又刚强。列战英却无法就这么看着,他稍微转换了阵势,为萧景琰分担了更多兵力。

       萧景琰皱眉看向他,刚想开口斥他两句,却见列将军一个凛厉地眼神直冲冲横了过来,竟然硬生生把靖王殿下的教训噎了回去。

      萧景琰只觉一口气憋在了胸中,不禁失笑,明明他才是主君,怎么主君反而被副将给吓住了?突然又想到,当时在北境,战英受了箭伤,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形,战英想开口,被自己给吓了回去——真是风水轮流转。

      背上一阵强于一阵的疼痛把萧景琰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确实是在强撑,目前这种剧烈的打斗已经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西戎军队越大越心惊越战越胆寒,阵势已经被扰乱,腹背受敌,靖王军训练有素勇猛强悍,北境守军气势磅礴排山倒海,抬头一看,后面黄沙漫天马蹄腾腾巨响,还不知有多少人马,实在不宜恋战。

      “撤!传令,撤!”

      前后都有梁军,西戎军队从侧翼仓皇撤退,一时之间隆隆战场重归平静,血腥味弥漫进空气里。

      萧景琰喘息着,一头一脸的汗水,手指紧紧攥着长剑,“走。”双腿轻夹马腹向前,列战英跟上。

      北境守军已经列队集结,等着迎接靖王殿下。

      没走几步,列战英突然看见萧景琰身子一晃,还没来得及伸手扶一把,就看见那人手一松,直直从马上跌了下去。

      “殿下!”

      胡缨回头看了看跟在队伍后面的一群西戎战俘,其中就有那个骑兵将领,心情大好。行军速度不减,一路上和戚猛两个人插科打诨嘻嘻哈哈,赶到了军营。

      安顿好队伍,胡缨半是得意半是邀功,迫不及待直奔靖王营帐,到了门口突然想起来靖王身上的伤,一路疾行又经一场恶战,怕是恶化了,这么一想,胡缨深吸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

       果不其然,眼前情景让胡缨的好心情没了大半。

       靖王脸色白得吓人,此时许是连坐都坐不住了,正侧卧在榻上,好在他还清醒着,看到探进个脑袋的胡缨,眼睛一亮。而列副将就坐在靖王身边不远,就这么守着他,从背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想来肯定不会多好。

      胡缨进来,还没想好先说什么,萧景琰带些气声开口了,“可算到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回殿下,一切都好,俘获敌军百人,还有他们的将领,也一并擒获。”

       萧景琰眼中带上笑意,“好。”

       胡缨嘿嘿笑了两声,复又小心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一直没出声的列战英突然冷冷开口,“你看不出来吗?”胡缨这才转头去看列战英,却被他拉得老长又黑得几乎掉色的脸吓了一跳。

       萧景琰脸上浮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只是不小心,列将军小题大做了。”

       列将军脸色丝毫不见缓和。

       胡缨在这样的气氛里只觉无所适从,一两句话之后落荒而逃。

       萧景琰看着列战英冒着火气的俊脸,自知理亏,暗叹口气,轻声唤他,“战英。”

       列将军递过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长本事了。靖王殿下心里暗忖。

       但是将心比心,萧景琰知道列战英的心情,自他做决定的那一刻起,战英就一直在煎熬着担惊受怕,换了他他也会气。萧景琰对上列战英的视线,一瞬不移,“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的眼睛就这样明晃晃湿漉漉地看过来,温柔深邃的光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抓住陷进去,对着这样的一双眼,就算是天大的事,估计也气不起来了。

      列战英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他移开目光,轻叹一声。他哪有资格听他说对不起,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殿下,”列战英的声音有些喑哑,“您还记不记得在北境时您对我说的话?”

       萧景琰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

       ——“列战英你给我听好,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

       ——“你记住,你不仅是我的副将,更是我的兄弟!”

       ——“我只有你了…”

      那一次,受伤的是列战英,对伤势满不在乎的也是列战英,生气的却是自己。

      列战英向前倾了倾身子,又一次对上萧景琰的眼睛,“殿下,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萧景琰坦然面对着他的视线,笑意加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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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好

我的小天使们我对不起你们orz
但是我最近真的忙到飞起…有无数的东西要写,无数的东西要看,还要做题复(yu)习,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干…😭😭😭
容我先消失一段时间…我保证我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的!!!
………追我的文真是苦了你们了…😭😭orz
<(_ _)><(_ _)><(_ _)>

[列靖] 不见烽烟(十九)


赶紧踩点先放上…

话说我怎么感觉我确实在有意无意地给胡缨立flag…但是请相信我真的不会出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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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战英掀开门帘,便看见萧景琰坐在榻上,手里捧着地图,眉心习惯性地拧起。

       列战英有些不赞同地皱眉,但并没有将这种情绪宣于口舌,只是进了帐,走到灯旁,剪掉了烛火边覆着的一层蜡泪,跳动的火焰于是又稳固起来,帐内顿时明亮。

      萧景琰头也不抬,“战英,我们还有几日行程?”

      列战英转身走过来,“若无意外,明日傍晚便可到达。”

      萧景琰点头,“最快何时能到?”

      列战英眉间沟壑更深,“…若是急速行军日夜不歇,可提前半天。但是殿下,您的伤势实在不宜疾行。”

      萧景琰终于抬头看向列战英,不出意外,他的副将脸色并不好看,想来这一路上他确实是挂念忧心,偏又阻不了劝不得,以他性情,怕是也好过不了多少。于是萧景琰稍带了些歉意地一笑,“我知道,我只是问问。”
看列战英面色缓和了一些,萧景琰心中也宽慰些许,视线重新放回地图上,随口问道:“胡缨可回来了?”

      “还没有,不过估摸着应该快了。”列战英想起胡缨走时扮成的流民式样,真真惟妙惟肖,只是他故意演出来的夸张动作表情却是让人有些出戏了。想到这儿,列战英脸上也隐隐有了笑意。

       萧景琰点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折起了手中地图,“探听消息看似简单,一旦暴露,仅是丢了性命也就罢了,若是遭严刑拷打,那所受折磨实在可怕,胡缨还小,我却一直让他去做这些这么危险的事情,倘若真出了什么意外…”萧景琰越说越轻,最后竟说不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列战英没料到他会突然想起这些,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直到萧景琰因久未得到回应而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时,他才组织好语言,“属下明白殿下的心情,可是探听消息危险,冲锋陷阵那是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事情,那就不危险吗?属下知道殿下向来因为胡缨年轻而刻意去护着他,但想必殿下自己比谁都明白,在战场上谁也护不了谁,只要置身其中,哪里是安全的呢?”列战英眨眨眼笑了笑,“不过殿下请放心,那小子虽然年纪小,一身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一般人还真不容易从他那里讨得了好处。”

       萧景琰眼神中略带了些无奈和调侃地看了看他,“你说得对,是我多心。从前不觉得,不知为何近几日总是会胡思乱想。”说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面带倦色。

      列战英刚想开口劝慰几句,忽听帐外守卫通报说胡缨回来了,刚进营地,于是笑着改口,“殿下你看,这不就回来了?我去接他。”

       萧景琰眼中盈了喜色,展颜一笑。

       胡缨还是那身流民打扮,风尘仆仆,脸上一层灰,一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笑嘻嘻地进来,“殿下,我回来了。”尾音上扬,似乎他无论何时都有个旁人难得的好心情。

       萧景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外伤,气色也正常,终于放下心。“嗯,回来就好。”

       列战英在一边适时开口,“殿下十分担心你呢,刚刚还念叨着,你回来得也算巧。”

       胡缨愣了一下,立马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却是夸张得过了头,“殿下!属下何德何能劳您挂心!我我我…我让您担心了!属下罪该万死!”语调抑扬顿挫,浮夸至极,言罢竟然躬身拜了下去。

       列战英憋着笑看着萧景琰伸长了胳膊在胡缨低下去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胡缨“哎哟”一声吃痛大叫,捂着脑袋跳了起来,委委屈屈地看着萧景琰,又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列战英。列战英终于笑了出来,费了一番功夫控制住没往胡缨头上再加一下。他知道方才胡缨一系列动作,拜下去却是真心的。
      
       萧景琰展开了眉眼,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唇边,带着些许无奈,方才有些沉重的心绪和气氛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过了一会儿萧景琰清清嗓子,“胡缨,前面有什么情况吗?”

        说起正事,胡缨瞬间收起了嬉笑神态,正色道,“殿下,前面约有半日路程的地方有一队西戎骑兵,我发现时他们正在扎营,人数约有三千。我混进去查探了一下,他们正是西戎派来阻击我们的。”说着脸上带了些得意神色,“我还套出话来,西戎主力军明晨会进攻我们在西境的大本营,他们得知我们的援军正在路上,于是撇出三千骑兵来阻上我们一阻。若是我们当真被滞留在这里,那西境军营的情况可真就不好说了。”

      萧景琰从他说第一句话时就拧紧了眉,听他说完后,重新摊开地图,把列战英和胡缨两个人都叫到跟前来,“胡缨,你来看看西戎那三千骑兵驻扎在什么地方。”

       胡缨凑过去,准确指向一个点,“这里。”

       萧景琰定睛看去,手指点了点胡缨所指之处,又划向他们现在营地所在,“我们在这里,这条路是往西境军营的必经之路,你们看,这一带窄而长,两侧皆是峭壁,最易设伏。”

       胡缨恍然大悟,“我看他们带了许多的弓箭,还有些人似乎在准备些什么,一队一队地出去,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原来是准备设伏!”

       列战英道,“但是就算我们现在有所防备,然而只要和他们遇上,就势必会耽延时间,却不知西境大军等不等得起。”

       萧景琰沉声道,“没错。”

       胡缨转转眼珠子,“殿下,这条路并不是唯一通道,我去的时候另外发现一条小路,”说着伸手在地图上划出,“这附近的峭壁有个豁口,十分隐蔽,从这里穿过,可以绕开这条路,一直到西境军营,而且单从地图上看,此路更近。”萧景琰闻言大喜,笑意乍现,胡缨又说了下去,“不过这路崎岖,而且更加窄小,恐怕难以容下我们通过。”

       此次出兵西戎,因为战事紧急且重要,梁帝给萧景琰拨了一万大军,浩浩荡荡。一万兵力足够萧景琰排兵布阵,总算不用如之前一般捉襟见肘,但队伍庞大,灵活性必然大为削减。

      萧景琰转头看向列战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列战英听他这样一问,顿时想到了些什么,心中警觉,“亥时刚过。”

      萧景琰不答,直直看着列战英。

      列战英一愣,随即竟不甘示弱地稳稳看了回去,眉头死死皱着。

      胡缨看着这两个人似乎很激烈地对视,疑惑半晌欲问,又发现明明没人开口,却莫名其妙觉得像是插不进去话一般,因此愣愣闭了嘴。

      胡缨不知道,列战英却心如明镜。萧景琰一个问话一个眼神,他就已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他心中已有对策,不过这对策定然于他身体大为有损,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言明,是在向列战英表明他的心志,同时,也是在征询列战英的意见。

      一军主帅,竟然在征求副将的意见!列战英知道他毕竟是把自己的叮咛放在了心上,心中不禁感动,然而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一路行军颠簸,萧景琰的背伤已然有恶化趋势,他实在不忍也不能看他再这么不管不顾。于是列战英态度强硬,罕见地迎着萧景琰的目光顶了回去,明明白白告诉他,不行。

      但萧景琰的目光毫不见移,清晰,清明,清澈,清清亮亮地看过来,坚决地固执地,稳如泰山半分不动,没有因为列战英的反对而产生任何改变,这样的目光让列战英渐渐有些受不住了,他知道自己其实劝不住他,也知道他所提出的对策必然是最好的——从各个方面而言,除了他自己。所以列战英心疼。

       况且身为副将,即便是有理由,他也没有立场没有权力去反对自己的主君。

      终于,在胡缨快要忍不住喊出来的时候,列战英努力地,带着些痛苦地闭上了眼,“一切…但凭殿下吩咐…”

      列战英心中苦笑,这所谓的征询意见,分明就是屈打成招。

       他没有看见,在他闭上眼睛那一刻,萧景琰神色一松,眼中却充满了愧疚。

       列战英平复好心情,睁开眼睛,见萧景琰仍然看着他。列副将轻叹一声,倾身伸手过去,萧景琰扶着他的手,借力从榻上站起来,然后用力握了握。

       第二天晌午时分,强烈的阳光将隐隐春寒驱散了不少,窄路两侧的悬崖上,西戎伏兵已经就位,只等梁军前来自投罗网。

       他们前一天夜里就已经埋伏好,所有人都静悄悄地,几千人的伏兵,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梁军定然发现不了。等他们经过的时候,只要一声令下,如此地形优势,又出其不意,必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伏兵将领成竹在胸,脸上掩不住的喜色。

       趴在他身边的士兵看来心情也不错,悄声问道,“将军,据说这援军里还有个大梁的皇子哪?咱们要是把他生擒了,回头大帅还不得给咱们记一大功?”

      将领眉开眼笑,嘴上却骂道:“想那么多做什么,立功也轮不到你!管好自己的事!”

      士兵像是习惯了将军的脾气,也不以为意,仍旧笑呵呵地。

      那将领心中自然也痒,等梁军来了,全部进入了他们的包围圈,他已经安排了人以滚石为号,漫天箭雨,军队必然阵脚大乱,那时他就趁乱下去,生擒了那小皇子!

       ——人在得意的时候思路往往不那么周全,比如他就不会想到,为何他能这么确定自己或者那小皇子不会被乱箭射死。

      终于,将领看见一万梁军浩浩荡荡开过来了,同时他也听见,峭壁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想必大家都很兴奋。

      他强行按捺住心中激动,等待着。梁军队首已经进入包围圈了,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好!已经完全进来了!

      将领大喜,握紧手中长枪,已经准备好往下冲了。万事俱备,就等落石为号——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滚石,没有弓箭,没有喊杀声,什么也没有。

      那将领听到自己的心跳“哐当”一声,骤然惊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负责滚石传信的人呢?

      底下梁军还在安安稳稳行进着,眼看队首就要出了包围圈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人呢?!

      身侧士兵不安又急切的声音响起:“将军?将军!”

      将领一咬牙,大吼一声:“放箭!”

      稀稀拉拉数支箭矢,全然不是料想中的漫天箭雨,且方才他一声叫喊惊动了梁军,不多的箭矢也被尽数挡开。

      将领大惊失色,一下子跳起来,气急败坏:“放箭!放箭!你们都死了吗?!快放箭!”

      然后他听见了喊杀声,但却是从他后面传来的。

      他惊恐地回过头,有小兵惊慌失措大叫,“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有梁军在我们后面!大部分兄弟都已经被杀了!”

      那将领木然站立半晌,喊杀声逼近,他突然转身,仍旧向坡下冲去。

      也许真能擒住那小皇子,逼梁军后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人在慌张时的判断往往也不会很正确。

       他直直往队首冲了下去,率领全军的人突然上来缠住了他。这人还十分年轻,面皮白皙,脸上还带着笑容,见他就开口,“你就是这三千兵士的将军?”

      将领二话不说即强攻,却又突然窜出来一个猛将军,威风猎猎与他缠斗起来。

      年轻领队仍在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一早设伏,却不知我们昨天夜里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好了,还干掉了你们不少人,是不是很意外?”

      他笑得更开心了,稳坐马上,气定神闲。将领一边仓皇应对猛将军,一边心中大骇冷汗直流。

      年轻将领又道,“殿下果然好计策…”

      将领听言一惊,“你不是那小皇子?”

      他动作一滞,“小皇子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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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呼…终于把五月份的格子补齐了~

话说我真的越来越事儿了…本来这段没想写这么多,一写就成这样了…😒

然后又想起来,要是每次就更几百字,我也能日更!………

还有让我再啰嗦一两句…

真的灰常谢谢小黄鸡君~诶嘿嘿嘿十分感动~嗯顺便也告诉大家一声,…不要熬夜了快滚去睡觉…熬夜会死人的真的很可怕的对没错真的!

好了我去睡觉了~!我的小天使们大家晚安~~😚😚

[列靖] 不见烽烟(十八)

       金陵素来少雪,今年快开春的时候却有一场小雪姗姗而来。见惯了极北之地硕大翩然的雪花,这细细碎碎的,似粉似纱的雪粒,薄薄的一层若即若离覆在地面上,仿佛少女的如兰呼吸,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伴着轻轻柔柔的小雪一起来的,是两封信。

      一封来自云南穆王府,霓凰寄来的。

      萧景琰记得少时穆霓凰虽也爽朗,但女儿家的娇羞明艳还是实实在在烙在她眼里的,而如今的霓凰郡主,一肩挑起南境重责,战场杀伐将她身上的闺阁暖风洗得几乎一丝不剩,从里到外尽是英气风华,由她之手写出来的信函,字字朗硬,有着不输靖王的风神意韵。

      自从赤焰一案后,萧景琰与穆霓凰也不复儿时亲厚,往来信件也很少,但日子长了也会有些问候。穆霓凰在信中照旧只说些近况,间或提出一些军中所遇难题,问询萧景琰的意见。在信笺末尾,女将笔触明显停顿,最后的字句比之前文竟看出些柔意来:“云南春早,已采上等特生茶叶,然又忆靖王殿下平素不喜饮茶,不能共享,着实可惜。”

      她早已不似少女时那样唤他“景琰哥哥”,取而代之的是那声人人都叫着的“靖王殿下”,即使是在两人的私信中,即使是在这样一句轻松的调笑里。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虽然萧景琰还是不愿意饮茶,但也可以因为这句话而笑出声来。

      另一封信来自东海,寄信的人是严屹。

      看到写封信时萧景琰很意外。驻守东海自然很不方便写信寄信,尤其是这种私信,但严屹还是寄过来了,带着东海的咸腥海风和烈烈骄阳来到了飘着雪的金陵城靖王府中。

      严屹很真挚地询问了在北境发生的种种,很诚心地关心了萧景琰的伤势,然后很认真地将东海景况一一道来——写封信就像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谨慎自持。
    
      他提到了宁轩,他已被严屹特提为副将,正逐步展露才华。他还说到,宁轩听闻靖王受罚致伤时颇为担忧。

      东海一切都好。这让萧景琰十分慰藉。

      信是列战英念给他听的,但他坚持亲自回信。他向来如此,无论如何不愿别人代他写信,列战英也不可以。

      他回信的时候,列战英就在旁边看着,给他披上外袍。

      自从那次萧景琰摆明了说让他来照料,列战英就基本恢复了平常寸步不离的状态,但相较之下还是有所克制。而侧妃也几乎不再出入,萧景琰看上去确实轻松许多。

      列战英看着,感觉有些不安。

      萧景琰认认真真地回了两封信,封了口交给列战英送去驿站。倏忽间两人都有些恍惚——从前他们也会不时收到北境凝着冰霜的信函,那是霍秉乾和陆城写下的。

      这种不算雪的雪,通常化得很快。雪化的时候,东风已经带着暖意。然而这东风还没送来什么愉悦快事,西边却吹来了寒流。

       加急军情,西戎犯边,请求增援。

       以往这种事不需任何考虑,只等一道圣旨,萧景琰就要带着他的靖王军赶赴战场。但是这次,萧景琰伤势未愈,不宜行军。

       但似乎这并不会对朝廷的决策造成什么影响,这点小事甚至没有被他们纳入考虑范围,因此没什么悬念地,圣旨照旧宣了下来,萧景琰需要火速赶往西境,军情紧急不得有误。

      兵部众人自然想尽快把这个担子扔出去,那就仍按以往做法,把靖王推出去就好。兵部目前还在誉王手上,他一直觉得萧景琰在战场上,远离金陵,对他自己更为有利。太子虽是习惯了和誉王唱反调,但在这件事上他也无法给出其他方法,于是难得聪明一回,保持沉默。

      无论过程如何内幕如何,事情结果总没有超出预料。

      萧景琰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假若圣意垂怜没有派他出战,他也会主动请缨,因为他知道朝中除他无人可用。

      列战英自然理解,他只是放心不下萧景琰伤势。长途行军,且免不了急行,虽然伤在背上减轻了些影响,但恐怕一路上也会深受其苦。

      “殿下,要不然您还是乘马车上路吧,您有伤在身,皇上不会怪罪的。”

      萧景琰笑了笑,“哪有打仗时主帅乘马车的道理?这样的话置军心于何地?”他看着自家副将仍是一脸的不赞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就那么娇弱了?”

      列战英闷声闭了嘴。

      庭生又回到了掖幽庭。孩子走时一步三回头,看着靖王时眼里深深烙着依恋与不舍。萧景琰最后牵着庭生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让列战英有些意外的是,出征前一夜,靖王侧妃请列将军前往一叙。

      女子端坐,烛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墙上,一道倩影摇摇晃晃。列将军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

      “列将军请坐,不必拘束。”温细的女声响起,列战英僵硬地回答:“多谢夫人。”然后僵硬地坐下。

      在列战英的印象中,侧妃一直端庄持重,治家有方,王府上下经她之手,井然有序,清静不凉,对待靖王更是尽己所能,百般体贴。只是大多数时候,这个女子总是独守空房,她的丈夫远在千里之外的腾腾杀气中,为数不多的团聚,夫妻二人也是克己守礼,几乎从无温存。

      她自己也看得出来,她的丈夫对她充满了感激,还有怜惜,或许还有歉疚,但没有爱情。

      王府的女主人微微一福,“还请列将军恕妾身唐突。”

      列战英慌忙应答,“属下不敢。请夫人吩咐。”

      侧妃听此,戚然一笑,“你叫我夫人,可我却觉得我根本不是他的夫人…”

      列战英一愣,却见侧妃低下了头,右手执帕掩了掩口鼻,再抬头时方才戚容已然隐去。“让列将军见笑了。”

      列战英不知如何作答。

      “明天你们就要出征了,此去又是诸般凶险,况且殿下仍旧带伤,我实在放心不下…还望列将军好生照顾他…”侧妃说着,又是一福。

      列战英又紧张起来,“夫人哪里的话,属下定会保护好殿下,请夫人放心。”
 
      侧妃轻轻摇头,“不只是保护,还有照顾。”见列战英不解,她微微勾唇,“妾身一介弱女子,能为殿下做的实在太少,列将军是殿下最信任的人,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和你在一起时最为放松。”

      她不顾列战英怔愣的表情,自顾自说下去,“我一直认为,我嫁与靖王殿下,虽为侧妃,然而照顾他亦是我分内之事,现在我发现,这分内之事我却根本完成不了,因为他不需要我的照顾。”

      女子仪容精雅,姿色明丽,然而眼角若隐若现的纹路和目中重重帘幕却昭示着她已不再年轻的事实,也许她依然拥有鲜活的芳龄,但她的心已经沧桑。“我知道他不爱我,我也不敢奢求,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竟输给了…不,这种事本就无谓输赢。”列战英心中一震,却见侧妃戚然一笑,“列将军也没有发现吗?你在他身边时,他整个人都非常放松,非常安稳。在这种事上他有些迟钝,他自己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但这已经是事实了,改变不了了。”

      她看向列战英,“女子的心思较为细腻,我看的出,列将军看殿下的眼神非同寻常,将军若也有意,就请好生待殿下,不只是属下对主君的效忠和保护,还有…还有更深一层的照顾。就像我做不到的照顾。”

      “妾身此言并无他意,我只盼望殿下一切都好,我给不了他的东西,将军却能给,因此还请将军,万万不要推脱。”言罢,她站起身,郑重地,向列战英躬身一揖。

      她失去了也许是此生仅有的爱情,但她已决定不要爱情,纵使古井无波了却余生,她只希望他好。这是她这一辈子,最华美的一个旋身,一支曼舞。

      然而无论如何,她是靖王府的女主人。无论爱或不爱。

      列战英也站起来,同样郑重地跪了下去,用他这辈子最坚稳也最颤抖,最高亢也最低沉,最急速也最缓慢的声音回答,“请夫人放心,列战英,定不负所托。”

      第二天一早,侧妃送别靖王,只说了一句“殿下保重”,再无其他。萧景琰颔首,看着她轻声一叹,“委屈你了。”侧妃摇摇头没有出声,若开口必定是一声哽咽。

      从东方的金陵启程,横跨整个大梁版图,万里奔赴西戎。

      历来做皇子的,生于京长于京,若无重大变故,很少离开京城,即或有公务外派,相较之下也属寥寥。萧景琰却是例外,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已经踏遍了大梁江山。没有人比他见过更多民间酸辣,也没有人比他更能了解民声民意,然而他能做的真的不多,所见每一眼,都相当于在心里多增一分负担。

      不过毕竟是行军之人,混迹市井之时自然是少数,除了在边疆战场上吹风受雨,其余大部分时间基本都耗在了辗转的路途中。江山美景如画,一路走一路是景,时空变换跌宕起伏,可惜行军快速又紧张,萧景琰没有心情去赏景。何况他也不是一个乐于美景的人。

      顶多只是在拿出地图勘察路线时恍恍想起,经过了哪里,这里是哪里,曾在书中看到过哪里,曾与兄长和好友相约一起去哪里。

      不过只是在脑海中浮掠片刻而已。

      刚刚开春的季节,越向西越能感觉到春风湿意的减弱,此时的西境,寒冬应还未褪尽,那里的风应仍是干冷难耐。临出发前胡缨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听她絮絮叨叨好一阵子,在路上也时不时念叨一声,等再回来时,家中小妹也该嫁人了。

      除此之外,靖王军很平静,萧景琰也很平静。

      受惯了委屈之后,就不那么委屈了。

      何况这次他们不觉得是委屈,这是真的应该他们去做的事。

      列战英只是担心萧景琰的伤。

      他有意让队伍稍稍减速,急行对萧景琰来说实在过于吃力,但他也明白,军情岂如儿戏,多耽搁一分,可能就是成百上千将士和百姓的性命。

      萧景琰也没有一丝一毫减速的意思,队伍仍以最快的速度急行向西。

      整日骑马颠簸对伤口愈合大为不利,即使有静嫔的伤药,原本已逐渐恢复的伤口却有了加重的趋势,白日赶路无法,晚上扎寨后列战英就几乎事事亲为,甚至到了不让靖王起身的地步。

      萧景琰看着列战英把晚膳端了过来,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站在一旁,无奈笑了笑,想开口宽慰几句,却发现没什么能说的,因为他实在理解列战英心中感受。
所以他只能转而说些别的,“战英,你还没用过晚膳吧?去晚了可抢不到了。”

       列副将仍然严肃,“不碍事,胡缨会帮我抢的。”

       萧景琰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的副将,纠结了一会儿,放弃了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倒是列战英先开了口,“殿下,再走半日,就离蜀地不远了。”

       萧景琰点头,“蜀地崎岖难行,我们往北走,不要入蜀。”

        “是。”

       萧景琰脑子里划过了些印象,那是少时和林殊一起在集市上的茶楼里,听着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讲五汉开山的故事。他轻道,“蜀地风光闻名天下,可惜了。”

       列战英眨眨眼睛,“等以后有了闲暇,可以再来。”

       萧景琰不置可否地笑笑。

       但他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就像是脑子里突然转了个弯一样。

       从前那些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已经过去了,现在在身边的,是战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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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靖] 不见烽烟(十七)

      静嫔听闻儿子受罚,忧心如焚,无奈自己身居宫闱,景琰也不可随意出入探视,因此只能亲手做了各种儿子爱吃的糕点,调制了一些伤药,装得满满登登地差人给儿子送了去。

      说起心疼,谁也不能比静嫔更加心疼。昔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的尊贵皇子,突然间天也塌了地也裂了,被狠狠扔了出去,扔到了荒芜凶险的战场上,刀剑血光一个劲儿往身上洒,明枪暗箭人心叵测,堂堂皇子郡王处处受人冷眼打压。做母亲的陪着他的时间屈指可数,儿子在外奔波拼命的时候心被紧紧揪着却无法得知他的景况,只能从那一板一眼冷冷冰冰的战报里窥得一点消息。然而每次景琰回来,看着他愈发消瘦的身形和憔悴的面色,静嫔心如刀割,在儿子面前又不敢流露异样,只有背地里淌淌眼泪,再接着揪着一颗慈母心关注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萧景琰看着母亲送来的糕点伤药,心中怅然。

      做儿子的让母亲担忧至此,实在不孝,过几日就是可以进宫看望母亲的日期了,到时定要去看看她。

      伤势虽然有所好转,但毕竟大有损耗,萧景琰被允进宫的那一日,他反而醒得晚,睁眼时屋外天光已经大盛。然后一偏头,就看见有些拘谨地站在床边的庭生。

      庭生刚进府就有人领着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在掖幽庭被人责打留下的伤痕也细细地处理过,现在孩子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的怯懦之色挥之不去。庭生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见他醒了,小脸很不明显地亮了一瞬,“殿下!”

      “庭生?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怎么不叫醒我?”萧景琰手撑着床板坐起来,庭生连忙上去扶,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生疏,“…我…不想叫醒殿下…”

      萧景琰一愣,心里悠悠地一暖。

      庭生哒哒哒跑到案几旁,双手端着一碗汤药,慢慢走回来,“殿下,太医说您一醒来就要先喝药。”

      孩子年纪小,端这一碗药已经吃力。萧景琰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庭生乖乖等着,将空碗放回案上,回来看见萧景琰正准备穿衣,忙上前帮忙。

      萧景琰叫住了他,“庭生,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小孩子手一顿,脸上一垮,“是…对不起,殿下。”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话到一半,萧景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孩子是真的以为到了靖王府是来做下人跟着服侍靖王的,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几日里定是自己去找各种活计来做,估计都被府里的人拦下了,想来战英应是吩咐过。只是战英也有自己的事情,顾不上他,这孩子袖手闲人,怕很是不安。

      萧景琰心中一痛。自己有心护着他,然而总不能长久,过不了几日他又要回到掖幽庭去受人欺凌。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倘若他多说或错说一句话,这孩子恐怕都会有杀身之祸。如此种种,又能怎么办呢?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孩子拉到身边来,轻抚着他绷得紧紧的脊背,“庭生,你在府里什么都不用做,我把你接到府里来不是让你来做下人的。若是觉得无聊,找我,找列将军,或者找夫人都可以,若是想要读书,也尽管告诉我,懂了吗?”

      庭生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萧景琰抬手揉了揉孩子细碎的头发,然后扬声招呼下人来,吩咐他们叫列战英过来。

      列战英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看见庭生,怔愣一瞬,立马意识到自己最近疏忽了他,顿时颇感自责。

      萧景琰看着列战英的表情变化,浅笑一声,“战英,今日我要进宫看望母亲,你陪着庭生四处逛逛,整日闷在府里,快给闷坏了。”

      列战英听此,本能地皱起眉头,“殿下,您伤势未愈,太医吩咐不可随意走动,您这样进宫恐怕不妥。”

      萧景琰摇摇头,“伤已经好多了,不碍事。我与母亲许久未见,她必定十分挂念,我进宫机会不多,自然要尽快去看望。”

      列战英自知没有理由和立场去阻拦一对母子的重逢,当即叹了口气,“是,请殿下务必小心。”

      萧景琰看着他,“战英,你摆出一副臭脸,会吓到庭生的。”

      列战英牵着庭生走在金陵的集市上,来往的人潮和喧嚷的吆喝似乎让庭生很不适应,一直牢牢攥着列战英的手,紧紧贴着他。但小孩子的眼睛里却是难得地放着光,怯怯的小脸上一直流露着向往和新奇之意,让他终于显出了些这个年龄的孩童该有的生动。

      严格来算列战英是没有单独和小孩子相处过的,领着庭生游玩这事让他有些紧张和无所适从。不过列战英最是心细,从庭生的表情和眼神中就能看出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庭生拘谨惯了不敢张口,问他他也不答话,列战英就不问也不说,自顾自掏钱把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小吃食买下来塞给他,听他瓮声瓮气来一句“谢谢列将军”,不过一句比一句明朗。

      逛了大半个集市,列战英估摸着孩子应该饿了,就领着孩子进了家酒楼,挑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坐了下来。

      一切意外都还没有端倪的时候,年少的萧景琰和林殊经常会来这家酒楼,这里的菜品和糕点都相当好,列战英跟着自家殿下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跑堂的小二,算账的先生,端茶送水的伙计都换了面孔,也没人能认出他来。只是大堂里挂着的招牌菜还和当年一样,酒楼里仍旧人来人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庭生从坐下就一直低着头,悄悄把玩着一路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列战英问他想吃些什么他也嗫喏着不回答。列战英叹口气,点了几个萧景琰爱吃的菜,又多要了些糕点。

      庭生还是放不开,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桌上的饭菜,吃得也比在靖王府时要多。

      天色渐暗,列战英牵着庭生慢悠悠地回府,一天的相处玩乐让孩子轻松了许多。不过列战英轻松不下来,他始终念着靖王伤势,今日进宫不知会否有影响。

      正思索着,突然听见小孩子细声细气的一句“列将军”,列战英花了不少时间才意识到是庭生在叫自己。“嗯?怎么了?”

      庭生又仍低着头,没被牵着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很久才继续说话,“列将军,你们还会走吗?”

      列战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小孩说的是什么。“不知道,应该会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次庭生费了更大的功夫才说出来,“我…我会想靖王殿下…”

      列战英一愣,“你喜欢靖王殿下吗?”

      庭生很快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靖王殿下是好人,列将军也是…”

      列战英笑着抚了抚庭生的头发。

      庭生又抬头问道,“列将军,你们不在金陵会有危险吗?”小孩亮亮的眼眸中盈着担忧和焦急。

      列战英柔声道,“不会的,不会有危险,我们很快就回来,一回来就去看你,好不好?”

      庭生绽开一个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小小的孩子,已经知道好坏,懂得感恩,列战英觉得欣慰,觉得欢喜,甚至觉得看到了希望。

      回府安顿好庭生后,列战英放心不下,直接去了萧景琰居室,却见他正披着外衣挑灯捧读,灯光温软,柔了他的棱角,照出和暖绵长的意味来。列战英看得心中暖软。

      萧景琰抬头看到他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书,“战英。”

      列战英上前,发现萧景琰脸色不佳,神思倦怠,心中又是一紧,“殿下,您可好?”

      “我没事,”萧景琰看着他的副将,眉心若有若无地拧了一下,“战英,你最近怎么了?”

      “啊?什么?”列战英本能回想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我不记得给过你许多要忙的事,而你好像一直很忙,我已经有很多天没见过你了。”

      列战英哑口无言。他确实有在刻意地躲着萧景琰,没想到他已有所察觉,可这让他如何说?

      萧景琰却没有等他的回答,“以往我有什么伤病,都是你贴身照管的,怎么这次反而见不到人了?”

      他的问话里没有任何责备或是不满的意思,只是感觉奇怪,还带了些关心,却听得列战英冷汗直流,“殿下有夫人照料,属下…不敢越俎代庖。”

      这回轮到萧景琰说不出话来了。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会是这样的原因,也从来没想过战英会在乎这个,但这原因却合情合理得让他无从辩驳。

      沉默半晌,萧景琰道,“以后还是要你受累,我已经告诉夫人,让她不必再继续照料了。”

      列战英闻言一惊,“殿下…这似有不妥。”

      萧景琰坐得有些累了,刚动了动身子,列战英立即上前扶着他侧躺下,小心避开背伤,萧景琰放松了身体,淡淡道,“有什么不妥的,是你的话,我更自在些。”

      好半天之后,他才听到列战英应了一声“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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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拖沓了哈…我保证下一章就再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