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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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靖 追随(三)

03

       列战英面相生得嫩,明明比萧景琰小不了几岁,看上去却像是比他年幼许多,因此萧景琰总是若有若无地把他当孩子,列战英跟在萧景琰身边这么些年,没少被多加照顾。

      

        旁人都说靖王殿下性情冷淡孤傲难以亲近,但列战英知道,自家殿下其实最是心软,什么冷淡孤傲,还不都是被逼的。

        十三年说长似乎也不长,但置身其中,便像是行在黑夜里,无论怎么盼也盼不到天明。久而久之,列战英也不再盼了,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是跟着靖王,怎么样都是一样的。

         后来终于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一次的进京面圣不过和以往每一次的一样,被太子和誉王找各种借口欺负打压,被皇上冷眼一句辛苦轻飘飘抹去一切血汗功勋,停下来喘口气,最多不过三五日,又要启程,不知是再往哪个方向的边境沙场上去。

        所以列战英第一次见到那个白衣缓带,低眉浅笑,一脸病容的苏先生时,什么也没多想。

        可谁知道,就是这个苏先生,一双苍白细弱的手,随意一指一点,金陵城的天就变了,萧景琰的人生也换道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连带着,列战英自己的人生,也被这个苏先生抬手之间给完全改变了。

        太子和誉王明争暗斗,互相掣肘,虽然列战英和其他将士久不在京,但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这两人明面上宽良仁义,实际上尽是权谋阴诡,如今大梁又国势衰微,将来无论谁继承大统,对国家和百姓来说都是祸非福。列战英是军人,一腔报国志让他对此愤然不平,然而这些又是谁能左右的呢?既无能为力,列战英便只能压下心中不满,依然随着他的靖王殿下冷眼旁观,我行我素。

        只要是跟着靖王便好。列战英这样想。

        所以当得知靖王决意夺嫡时,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是震惊的,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了然和欣喜。

        别人不知,他知。他知道萧景琰心中从不暗淡的火焰,即使是十三年的风雨冰霜也没让它冷却,萧景琰不屑权谋,但他有绝不可灭的坚持和信念,为了心中情义和被掩真相,他可以不计前程,更可以去拼命赚得前程。即使那并非他所愿。

        因为那个苏先生,这条路比他想象中顺利的多。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五珠亲王,虽然迟了太久,但毕竟,这是又一个开端了。

        加封一级便有高一级的样子,多享尊荣,也要多承担责,太子和誉王惯于享乐又无报国心,与萧景琰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商讨完正事之后已经入夜,弟兄们陆续散去,刚要出门的列战英回头一看,便看见靖王也是一脸倦容。靖王本是武人,之前又一直不受重视,什么差事也落不到他身上,现在一下子要处理这么多并不熟悉的事情,想来靖王也一定不轻松。这么想着,列战英不由得停住了往外走的步子:“每天要处理的事情真多,不知不觉天又黑了,殿下真是辛苦。”

        萧景琰弯了弯眉眼:“你们不也辛苦吗,以前,哪里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嗓音低沉,稳稳地落在列战英心上,他的殿下从来不会先想到自己,从来不会忘了他的兄弟们。

        列战英心里一热,抢道:“可现在兄弟们心气儿可高了,不仅没人觉得累,个个还比以前更有精神了。”他心里确实欢喜,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萧景琰笑了笑,轻唤了一声:“战英。”

        列战英答应着上前。

        萧景琰虽然没有皇子的架子,也不在意虚礼,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他很少这样亲昵地叫下属的名字,而列战英却是个例外。

        列战英是极喜欢殿下这样唤他的,殿下这样叫的时候,他的声音,他的语气,连带着他的神情,都是和叫别人时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不是在叫他的副将列将军,而是在唤他的知交好友列战英。

        “你是府里第一个知道我有夺嫡之念的人,我想当时,你心里一定觉得我是疯了,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对吗?”萧景琰淡淡地说着,看向列战英,漆黑的眼眸里平静似水,没有人知道水面下是不是暗藏汹涌波涛。

         列战英被问得证住了,他有些尴尬地回想着当时的心情,虽然了然,虽然欣喜,但不得不承认,他也许也没有相信靖王真能成功。再开口时有些赧然:“当时的情况,确实不太可能,我也说不清楚。”他突然又想到,就算觉得不可能,他不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做了选择吗?于是列战英也笑了起来:“不过既然殿下决定要做,无论怎样,我都会跟随左右的。”

        他没有发现,他说这句话时完全没有下属表明忠心时的信誓旦旦和慷慨豪情,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鹿一般。

        萧景琰仍然注视着他,眼中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层细细的涟漪,氤氲着薄薄的雾气,把他英气逼人的眉和刀削般的面庞都晕成了似水柔情:“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只告诉你一人。”

        列战英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觉得,将来无论让他付出什么,哪怕一无所有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谈话继续进行,又说起了苏先生。

        又是苏先生。列战英有些心酸地想着。

        对于这个苏先生,琅琊榜首江左梅郎,列战英不知道自己这种奇怪的情绪到底缘何。他感激他为了靖王大业一副病骨殚精竭虑,又实在不喜他那双充满秘密的眼睛,感觉自家殿下也只不过是他那副不可捉摸的棋局中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他虽不疑梅长苏对靖王的一片诚心,但他却隐隐约约觉得,这个人瞒了靖王许多极其重要的事。凡此种种,让列战英对这位麒麟才子,除了感激和尊重之外,再难有其他好感。

         回京之后难得的一次长谈,被深夜前来的沈追打断。一向严谨勤勉的靖王殿下自然又是一番辛苦劳累,这次的谈话也没能再继续下去。

        他们商榷的事情列战英听不懂,更帮不上忙,于是他很自觉地退了出来,把时间和空间都让给了沈追。

        列战英一介武人,军务还罢,政事上几乎一窍不通。封了亲王的萧景琰越来越多地在政事上流连,在这方面,梅长苏助他,沈追蔡荃助他,连同样一介武夫但久伴圣驾的蒙挚有时都能说上话,但列战英什么都做不了。

        没关系,列战英想。没关系,至少在这种时候,我能一直守在你门外,护你安心论政,不受侵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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