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霙

✌😄✌

[列靖] 不见烽烟(六)

啊啊啊没有过零点没有过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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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青尚年幼,云南穆家军不可久无主将,霓凰在东海过了没几日便要启程回去。

        萧景琰亲自来送她,一个提缰勒马,一个安然挺立,两人深深地凝视着对方,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之后霓凰眼神扫过来,同样看了一眼列战英。
眼神端肃认真,却带了一点点的探究和戏谑。

        这一眼看得列战英不明所以。

        穆霓凰前脚刚走没几天,来自金陵的诏令就到了,白纸黑字,将靖王军调去了北境镇守。

        靖王虽然领兵征战多年,但手下常军都是府军,从来没有其他任何兵权,即使如此梁帝依然不放心,总不会让他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此次东海一镇逾年,算是时间很长的了,相比起前些年频道的调动,梁帝现在似乎时时会忘记还有这么个儿子。

        北境是靖王军比较熟识的地方,多年来数次在那里停留,除此之外,北境是萧景琰急切渴望又不敢触碰的地方,无论往返过多少次,这种复杂的心情始终没有变过。

        靖王军启程那一日,全体东海军列队相送。

        严屹没多说什么,指挥着几个人将一些辎重器械装给了靖王军。

        “严将军,你这是做什么?”萧景琰拦道。

        “殿下,北境苦寒难耐,靖王军辎重又紧缺,其他事情我们帮不上忙,这些东西东海有余,便只能如此,不过尽己所能襄助殿下而已。”

        “这几日的辎重便是东海军所借,已经十分过意不去,怎能再…”

        “殿下!”萧景琰话未讲完便被严屹打断,“殿下对东海有恩,我们无以为报,只是略尽心意,请殿下万万不要拒绝!”严屹说着便要下跪,被萧景琰扶住,他深深看着眼前将领,微叹一口气,只说:“也请严将军,请东海军,万万保重,坚持到阴霾散去的那一天。”

        严屹身边的宁轩突然出列,直直在萧景琰面前跪了下来:“殿下,万望珍重。”

        宁轩身为百夫长,本不应该现在严屹身边,只是严屹深知萧景琰对他的影响,猜他必然有话要说,便破例让宁轩站到队前来。

        萧景琰低声应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海至北境,遥隔千里,山高水长,启程时还是燥热的盛夏,风渐带凉,落叶知秋,一路北上,脚踏风霜,即使靖王军行进快速,到达北方边境军营时,已然入冬了。

        不过北境常年严寒,在这里似乎永远只有寒冬。
只有冷冽刺骨的风和漫天的飞雪。
 
        靖王军抵达时,轻车熟路,一番安顿井然有序,列战英跟着萧景琰同北境守将见了面打过招呼,出了营帐,萧景琰沉着声音说:“战英,跟我走。”

        萧景琰带列战英去的地方,并没有让列战英感到意外,每次来到北境,萧景琰都会在这个地方独自静默很长时间。让他意外的是,这次萧景琰竟然会带着他一起来。

        这地方是梅岭。

        梅岭没有梅花,只有无尽的酷寒和风雪,天地间充斥着浓烈的荒凉悲哀,从天上的乌云一直压抑到人心里,直压得人喘不上气。人世间一切的繁华欣乐,一切的美好安舒,似乎都与这里毫无关系。好在这里漫天大雪常年下着,遍寻不见曾经血腥,盖尽人间恶路歧。

        积雪厚重,没过膝盖,萧景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风雪迎面割在脸上,他似乎毫无感觉。

        列战英不知该做些什么来让他的殿下好受一点,哪怕一点也好。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劝什么都没有用,但他抑制不住心中满溢的担忧:“殿下,此处风大,仔细着了凉,快些回去吧。”

        萧景琰恍若未闻,仍然缓慢艰难,但坚定地往前移动着。

        “殿下!列战英努力追了过去,“别再往前了!回吧!”

        萧景琰不再动了,却在风雪中站定。

        他的眼神清明,深情肃然,没有一丝一毫茫然之意,“战英,我们脚下,也许就埋着小殊。”

        列战英噤了声。

        “这片雪底下,埋着小殊,林帅,埋着赤焰军七万忠魂。每思及此,置身火海的就如同是我自己一样。”

        列战英看着前面的身影,眼前却出现了其他画面。

        那个时候,列战英只有十三岁,丰神俊朗的祁王领着他来到十五岁的皇七子萧景琰面前,对他说,从今往后他便是你的主君,你要保护他,一生忠于他。

        然后眉眼还没长开,稍带着婴儿肥的少年皇子冲他明朗地一笑,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家小殊很少有不和萧景琰在一起的时候,小子成日嘻嘻哈哈,明明比萧景琰小两岁,却把他吃得死死的,欺负堂堂皇七子就像欺负大街上的小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列战英上去挡着,林殊就转来欺负他,急得萧景琰冲着林殊大喊,小殊你住手,不许作弄战英!然后林殊停了手,撇着嘴不满,就知道护着自己的人。又转头指着列战英,喂!你以后可也要像这样帮他!

        那个时候,萧景琰笑容纯净,林殊神采飞扬,祁王英姿勃发,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寸步不差。就像太阳每天落下,又每天升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祁王和林殊说的话列战英都做到了,他只认萧景琰一个主君,时时刻刻保护着他,一生忠于他,即使世人都不懂不认不助,他也像儿时一般陪他帮他。

        可对他说这些话的两个人都不在了。一夕之间,痛失至亲和挚友,崩塌了整个世界,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自己的父亲,为着心中情义正义,被放逐在最苦最痛的境况中,至此已八年,但他依然不低头,不妥协。

       列战英脑中浮现着初见时萧景琰纯净的笑容,透过风雪看着眼前挺拔的背影。

       大雪压不弯他。

       萧景琰站的时间有些长了,头上肩上都落了不少的雪花。列战英突然心悸,突然想飞跑过去把那些积雪从他身上狠狠拂去。他的殿下日日夜夜受着这场风雪的煎熬,夙夜忧思不得安眠,白日又要抗住从身上碾过的委屈和打压,顶过战场上的刀枪血伤,尽全力张开双臂护住身后跟着他的兄弟仆从。

        列战英的心慌乱地跳,他想过去,到他的殿下身边,拂去他身上的积雪,然后护在他前面,替他挡住漫天风雪。

        ——大雪压不弯他,却会压断他。

        列战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快急疯了。

        却听萧景琰声音稳健如常,字字清晰:“战英,我这些时日以来想了很多,我必须承认,我无法放下祁王兄和小殊,永远也不可能放下。

        “但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曾经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王兄和小殊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总觉得一觉醒来他们又会站在我面前,这八年来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再长再可怕的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我也确实时常做梦,梦见王兄和小殊,仿佛我亲身经历过梅岭那场屠杀,天牢那杯毒酒一般。我梦见小殊浑身浴血,让我救他,但我怎么也抓不住他。”

        “从梦中惊醒之后,我就会恼恨我自己,我救不了小殊也救不了王兄,单我相信他们又有何用,我没有本事为他们沉冤昭雪。”

        他说起这几句话,语调平静,无波无澜。

        “但是,我这样把自己锁在牢笼里,王兄若知,必定不悦,小殊则会狠狠嘲笑我。”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阴暗的雪空,“我失去了兄长和挚友,八年走不出悲痛,不愿相信不敢碰触,自怨自艾自伤自怜,却是让他们失望了。”

        “这些年来我做的事都无愧于心,我也相信和王兄的意,他平生之所愿,唯有大梁海清河晏,他没做完,我替他,我做不到,便竭力而为。但我对兄长和小殊的感怀,无形中却成了消磨我的毒药,让我日夜不得安。”

        列战英仔仔细细地听着,风雪声音太大,他便慢慢上前,终于走到了萧景琰身边,将他的话真真切切听进心里。

        “我放不下他们,我也不能放下他们,若放下了,这世间还有谁记得,还有谁守着,还有谁盼着?但我现在能够坦然地想他们,为他们伤怀,为他们奔走。我也许一生都无法翻案,但我永远都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萧景琰停了下来,一偏头,就看见了身边的列战英,“我也用不着自怜,你不是还在吗。”

        他眼神漆黑幽亮,端详着副将的脸,在漫天风雪中,展颜一笑。

        就像十五岁时,列战英初至他身边,那样纯净的笑容。

        列战英心上那块,在东海时就压着的石块,现在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知道萧景琰仍然会像这每一年来一样,挺直脊梁硬着颈项,不弯腰,不低头,不妥协,会继续受到打压和漠视,会继续东奔西走形同流放不得安宁,会依旧走一条艰难苦痛的路,但横在这条路上的最大深渊,锁在他心上的最大囚笼,已经被他跨越,冲破,从此再也没有什么能消磨他了。

        他还会梦见祁王和林殊,还会时常想念他们,但不再陷在过去的泥潭里无法上岸了,他已经能够看着前面的路,看着前面的光,看着前面的人了。

        列战英很高心,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他真真切切地为他的殿下高兴,却同时莫名地为自己高兴。

        他不太知道为什么。

        不,他其实能够明白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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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虽然感情进展很慢,但是也是有进展的啊比如,东海的时候景琰自己去海边不开心,这一次却带上战英了…他已经能够把心里最深最深的事情说给战英了。战英就更那啥了,他已经动心了而且已经有一点(虽然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动心了,这是很大的进展啊~
但是这章的最重要的意义在于!解决了小殊!景琰对小殊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了,以后非列靖的感情再也不会有了,两人可以专心对对方了~

…为了赶零点,先发文再排版…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放话了😒

以及,我明明觉得已经写了很多了怎么才到六章…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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