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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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靖] 不见烽烟(十七)

      静嫔听闻儿子受罚,忧心如焚,无奈自己身居宫闱,景琰也不可随意出入探视,因此只能亲手做了各种儿子爱吃的糕点,调制了一些伤药,装得满满登登地差人给儿子送了去。

      说起心疼,谁也不能比静嫔更加心疼。昔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的尊贵皇子,突然间天也塌了地也裂了,被狠狠扔了出去,扔到了荒芜凶险的战场上,刀剑血光一个劲儿往身上洒,明枪暗箭人心叵测,堂堂皇子郡王处处受人冷眼打压。做母亲的陪着他的时间屈指可数,儿子在外奔波拼命的时候心被紧紧揪着却无法得知他的景况,只能从那一板一眼冷冷冰冰的战报里窥得一点消息。然而每次景琰回来,看着他愈发消瘦的身形和憔悴的面色,静嫔心如刀割,在儿子面前又不敢流露异样,只有背地里淌淌眼泪,再接着揪着一颗慈母心关注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萧景琰看着母亲送来的糕点伤药,心中怅然。

      做儿子的让母亲担忧至此,实在不孝,过几日就是可以进宫看望母亲的日期了,到时定要去看看她。

      伤势虽然有所好转,但毕竟大有损耗,萧景琰被允进宫的那一日,他反而醒得晚,睁眼时屋外天光已经大盛。然后一偏头,就看见有些拘谨地站在床边的庭生。

      庭生刚进府就有人领着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在掖幽庭被人责打留下的伤痕也细细地处理过,现在孩子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只是眉宇间的怯懦之色挥之不去。庭生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人,见他醒了,小脸很不明显地亮了一瞬,“殿下!”

      “庭生?你怎么在这里?有事吗?怎么不叫醒我?”萧景琰手撑着床板坐起来,庭生连忙上去扶,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的生疏,“…我…不想叫醒殿下…”

      萧景琰一愣,心里悠悠地一暖。

      庭生哒哒哒跑到案几旁,双手端着一碗汤药,慢慢走回来,“殿下,太医说您一醒来就要先喝药。”

      孩子年纪小,端这一碗药已经吃力。萧景琰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庭生乖乖等着,将空碗放回案上,回来看见萧景琰正准备穿衣,忙上前帮忙。

      萧景琰叫住了他,“庭生,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小孩子手一顿,脸上一垮,“是…对不起,殿下。”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话到一半,萧景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孩子是真的以为到了靖王府是来做下人跟着服侍靖王的,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几日里定是自己去找各种活计来做,估计都被府里的人拦下了,想来战英应是吩咐过。只是战英也有自己的事情,顾不上他,这孩子袖手闲人,怕很是不安。

      萧景琰心中一痛。自己有心护着他,然而总不能长久,过不了几日他又要回到掖幽庭去受人欺凌。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倘若他多说或错说一句话,这孩子恐怕都会有杀身之祸。如此种种,又能怎么办呢?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孩子拉到身边来,轻抚着他绷得紧紧的脊背,“庭生,你在府里什么都不用做,我把你接到府里来不是让你来做下人的。若是觉得无聊,找我,找列将军,或者找夫人都可以,若是想要读书,也尽管告诉我,懂了吗?”

      庭生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萧景琰抬手揉了揉孩子细碎的头发,然后扬声招呼下人来,吩咐他们叫列战英过来。

      列战英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看见庭生,怔愣一瞬,立马意识到自己最近疏忽了他,顿时颇感自责。

      萧景琰看着列战英的表情变化,浅笑一声,“战英,今日我要进宫看望母亲,你陪着庭生四处逛逛,整日闷在府里,快给闷坏了。”

      列战英听此,本能地皱起眉头,“殿下,您伤势未愈,太医吩咐不可随意走动,您这样进宫恐怕不妥。”

      萧景琰摇摇头,“伤已经好多了,不碍事。我与母亲许久未见,她必定十分挂念,我进宫机会不多,自然要尽快去看望。”

      列战英自知没有理由和立场去阻拦一对母子的重逢,当即叹了口气,“是,请殿下务必小心。”

      萧景琰看着他,“战英,你摆出一副臭脸,会吓到庭生的。”

      列战英牵着庭生走在金陵的集市上,来往的人潮和喧嚷的吆喝似乎让庭生很不适应,一直牢牢攥着列战英的手,紧紧贴着他。但小孩子的眼睛里却是难得地放着光,怯怯的小脸上一直流露着向往和新奇之意,让他终于显出了些这个年龄的孩童该有的生动。

      严格来算列战英是没有单独和小孩子相处过的,领着庭生游玩这事让他有些紧张和无所适从。不过列战英最是心细,从庭生的表情和眼神中就能看出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庭生拘谨惯了不敢张口,问他他也不答话,列战英就不问也不说,自顾自掏钱把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小吃食买下来塞给他,听他瓮声瓮气来一句“谢谢列将军”,不过一句比一句明朗。

      逛了大半个集市,列战英估摸着孩子应该饿了,就领着孩子进了家酒楼,挑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坐了下来。

      一切意外都还没有端倪的时候,年少的萧景琰和林殊经常会来这家酒楼,这里的菜品和糕点都相当好,列战英跟着自家殿下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跑堂的小二,算账的先生,端茶送水的伙计都换了面孔,也没人能认出他来。只是大堂里挂着的招牌菜还和当年一样,酒楼里仍旧人来人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庭生从坐下就一直低着头,悄悄把玩着一路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列战英问他想吃些什么他也嗫喏着不回答。列战英叹口气,点了几个萧景琰爱吃的菜,又多要了些糕点。

      庭生还是放不开,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桌上的饭菜,吃得也比在靖王府时要多。

      天色渐暗,列战英牵着庭生慢悠悠地回府,一天的相处玩乐让孩子轻松了许多。不过列战英轻松不下来,他始终念着靖王伤势,今日进宫不知会否有影响。

      正思索着,突然听见小孩子细声细气的一句“列将军”,列战英花了不少时间才意识到是庭生在叫自己。“嗯?怎么了?”

      庭生又仍低着头,没被牵着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很久才继续说话,“列将军,你们还会走吗?”

      列战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小孩说的是什么。“不知道,应该会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次庭生费了更大的功夫才说出来,“我…我会想靖王殿下…”

      列战英一愣,“你喜欢靖王殿下吗?”

      庭生很快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靖王殿下是好人,列将军也是…”

      列战英笑着抚了抚庭生的头发。

      庭生又抬头问道,“列将军,你们不在金陵会有危险吗?”小孩亮亮的眼眸中盈着担忧和焦急。

      列战英柔声道,“不会的,不会有危险,我们很快就回来,一回来就去看你,好不好?”

      庭生绽开一个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小小的孩子,已经知道好坏,懂得感恩,列战英觉得欣慰,觉得欢喜,甚至觉得看到了希望。

      回府安顿好庭生后,列战英放心不下,直接去了萧景琰居室,却见他正披着外衣挑灯捧读,灯光温软,柔了他的棱角,照出和暖绵长的意味来。列战英看得心中暖软。

      萧景琰抬头看到他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书,“战英。”

      列战英上前,发现萧景琰脸色不佳,神思倦怠,心中又是一紧,“殿下,您可好?”

      “我没事,”萧景琰看着他的副将,眉心若有若无地拧了一下,“战英,你最近怎么了?”

      “啊?什么?”列战英本能回想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我不记得给过你许多要忙的事,而你好像一直很忙,我已经有很多天没见过你了。”

      列战英哑口无言。他确实有在刻意地躲着萧景琰,没想到他已有所察觉,可这让他如何说?

      萧景琰却没有等他的回答,“以往我有什么伤病,都是你贴身照管的,怎么这次反而见不到人了?”

      他的问话里没有任何责备或是不满的意思,只是感觉奇怪,还带了些关心,却听得列战英冷汗直流,“殿下有夫人照料,属下…不敢越俎代庖。”

      这回轮到萧景琰说不出话来了。他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会是这样的原因,也从来没想过战英会在乎这个,但这原因却合情合理得让他无从辩驳。

      沉默半晌,萧景琰道,“以后还是要你受累,我已经告诉夫人,让她不必再继续照料了。”

      列战英闻言一惊,“殿下…这似有不妥。”

      萧景琰坐得有些累了,刚动了动身子,列战英立即上前扶着他侧躺下,小心避开背伤,萧景琰放松了身体,淡淡道,“有什么不妥的,是你的话,我更自在些。”

      好半天之后,他才听到列战英应了一声“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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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拖沓了哈…我保证下一章就再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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