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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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靖] 不见烽烟(十六)

flag成功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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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是骑马来的,然而萧景琰如此状况自然不能再骑马回去,士兵们回家的回家回府的回府,这时候竟只剩下了萧景琰和列战英两个人。

       列战英有点后悔方才将胡缨打发走了。

       出了宫门,四下没人盯着了,萧景琰像是泻了一口气,身体竟一下子软了下去,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列战英身上,需要靠他支撑才能勉强站立。列战英将将放下一点的心忽地又悬起来,“殿下!”

       萧景琰想出声安慰他,想笑一笑,然而最终只是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列战英心急如焚,只觉得心跳隆隆撞得胸腔生疼。他扶着萧景琰,绕到他身前,躬身将他一把背起,脚步急急地便往靖王府赶。

       萧景琰趴在列战英背上,双臂环着他的颈项。他没有对突然被背起这件事表现出丝毫异样的情绪,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们仍并肩走着,自然而然。萧景琰缓缓呼出一口气,紧了紧手臂,下巴抵在列战英肩上,头靠着他的颈窝。

       这不是列战英第一次背着萧景琰。同样的,萧景琰也背过列战英多次。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冲锋陷阵更是拿命做赌注的事,就算功夫再好,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全身而退,受伤遇险都是常见。一次一次,列战英背着萧景琰冲出重围,一次一次,萧景琰背着列战英杀出血路。

       以往都是置身战场杀伐,十万火急,一不留神可能就丧命刀下。如今在金陵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推搡喧嚣,却无危险,也无血气,虽然吵闹,实则宁静安稳——这种情况下背着萧景琰,这还是第一次。

       以往从来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而今终于可以好好感受一下他在背上的感觉了。

       他是个领兵征战的将军,却生的丝毫不见魁梧,战时披挂铠甲还看不出来,其实他很是瘦削,趴在背上,也没有看上去应有的重量。他很安静,也许是带伤乏力的缘故,很稳,很定,呼吸轻盈,丝丝缕缕地打在脖颈上,似乎卸去了一切防范和戒心,将整个自己全然放置在副将的背上,任他所行。

       萧景琰当然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如此。

       列战英当然不是“每个人”。

       列战英脚步缓了下来,似是怕赶路太快惊扰了背上的人。

       他现在又有些庆幸刚才打发走胡缨了。

       府里已经得了消息,太医已经候着,萧景琰的侧妃一早等在门口,见列战英背着萧景琰回来,慌忙迎上去。萧景琰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年轻的女主人咬紧下唇,泪眼朦胧,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勉力维持着镇静,颤抖着声音部署下去。

       一路兵荒马乱,列战英小心翼翼地将萧景琰扶在床上,一旁的太医立马忙活起来,列战英一双眼片刻不离他的殿下,耳畔传来的却是侧妃的温细而清晰的声音:“列将军辛苦了,此刻有太医诊断,诸位在此多有不便,还请先回。”

        一介弱女子,力气上自然不能和列战英等人相较,却把几人挡得连连后退,等列战英反应过来,他已经和其他几个担忧靖王安危问讯前来的府兵一起,被挡在了门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轻而绝地阖上。

       再担心也不能不顾侧妃所言,几个大老爷们儿互相劝慰几句,也都散了,戚猛临走前拍拍列战英的肩膀,深深望了他一眼。

       但列战英站着不动。他定定地望着眼前阖起的门。

       身边喧嚷时,他不发一言,人流散去时,他静立不动。他只是盯着这扇门,全然忘却周围一切。

       以前在战场他背着殿下或殿下背着他时,他们之间的君臣之礼被刻意弱化了。纵然列战英谨慎守礼,但萧景琰从不曾以规规矩矩的主君之份待他,久而久之,他也松了,忘了。再加上不久前乍明心意,殿下又始终待他亲厚,他几乎真的要抛开这些虚礼,忘记君臣之分,几乎要得意忘形了。

       可是刚才,就在刚才,侧妃温而细的声音,无力有势的推挡,和在眼前阖起的门,都在明明白白地提醒他,告诉他,讥讽他——他为君,你为臣,他是你的主君。

       再亲厚,再近密,仍是君臣。尽管萧景琰曾经清清楚楚告诉过他,他拿他当兄弟,然而在这之上,两人之间却始终明明地横着一条鸿沟,所谓君臣之分。

       不该忘记的,怎能忘记?怎么可以因为拥有的那不合礼不合宜的相待和相交就忘记你的身份呢?你只是他的副将。他的下属还有很多人。

       他有他的母妃,侧妃,兄弟,旧友。而你只是他的副将。

       你的那点心意,便好生收着,万万不可逾了君臣之矩。

       列战英仍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似乎传来殿下努力压抑着的,细碎的闷哼声,独自握紧了拳。

       萧景琰伤势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虽是往背上打,好在没伤了筋骨,上了伤药服了汤药,接下来只待静养。

        侧妃始终服侍一旁,在外习惯了贴身照料的列战英反而袖手。

       侧妃温柔细致,温声细语,礼数周全,情深义重,得佳人侍立在侧,本该是件极舒服的事。但萧景琰却觉得不舒服。

       她没有哪里不好,何况她还是他的侧妃,萧景琰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有任何不满。

       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数日之后,蒙挚轮休,特来看望靖王殿下。

       太医吩咐了不可下床,蒙挚由列战英引进内室,侧妃也在场。蒙挚找了个距离适中的位置坐了下来,列战英转身欲退。

       但他被萧景琰叫住了。“战英,你且留下,还有事情与你说。”列战英有些惊讶地回过身子,又见萧景琰偏头对侧妃道:“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侧妃低头,欠了欠身退下,经过列战英身边时眼神清亮地看了他一眼。

       列战英仍站在一旁,他不过来坐,萧景琰也没叫他。

       蒙挚对方才种种不以为意,上来便询问伤势,得知并无大碍之后明显松了口气,随便闲聊几句后,眉头又皱了起来。“靖王殿下此番实在是莽撞了。”

       萧景琰抬眼,“景琰一向莽撞,大统领又岂会不知?”

       “殿下是聪明人,何必非要如此固执?”

       “大统领谬赞了,谁都知道,景琰最是愚鲁,顽梗不化。”

       蒙挚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为殿下还一直记着。”

       萧景琰的眼睛顿时像蒙了一层冰,不厚也不硬,一指就能按裂,但确确实实是一层冰,“怎么敢忘?若我也忘了,还有谁会记得?难道大统领也忘了吗?”

       气氛僵了下去,蒙挚和萧景琰又都不是会巧言调解的人,一时之间沉闷得有些瘆人。蒙挚有些坐立不安地打了个哈哈,客套一番,叮嘱了几句好生将养便要起身告辞,不料却被萧景琰出言叫住了。

       “蒙大统领留步,”萧景琰眼中的冰化去,和最初时看不出来有任何区别,“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大统领多包涵。”他斟酌着开口,“实不相瞒,景琰有一事相求。”

       蒙挚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殿下不必客气,尽管说。”

       萧景琰低头笑了笑,“景琰常年在外,府上留的仆从不多,平时到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府兵回来,加上我又受伤,这人手倒是缺了不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所以我想,能不能劳烦大统领从宫中借调几个人来,等伤势好些了,再送还回去?”

       列战英听此,颇有些讶异地看向萧景琰。

       蒙挚挠挠头,“这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宫中人手都是安排好了的,也不好抽调,去哪里找人呢?”

       萧景琰适时开口,“不知掖幽庭可有人?”

       列战英心里一亮。

       蒙挚沉吟片刻,“这倒不难,不过人也不可走得太多,免得再生是非。”

       萧景琰笑道,“这个请大统领放心,一两个人就够了。”

       蒙挚点头,“殿下放心,没问题。”

       萧景琰眼神一亮,“多谢大统领!”随即转向列战英,“战英,你跟大统领一道去吧,,挑好了人就带回来,免得大统领再多跑一趟。”

       列战英看向萧景琰,“是。”

       他们之前并无任何交流,此时也仅有一个并没有传递很明显的信息的眼神,但列战英知道他该做什么。

       由于掖幽庭种种原因和规矩,最后列战英只带回来了一个人。

       不过带回来这一个人就够了,虽然他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这孩子叫庭生。

       小孩子低着头怯懦地跟在列战英身后,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像只受了惊吓的流浪猫,眼中流露出明晃晃的恐惧和卑怯,然后他听见有人用低沉又温暖的声音唤他,“庭生。”

       记忆里只有一个人这样唤过这个名字。庭生稍稍抬起头,黯淡的小脸短暂地亮了一瞬,“…靖王殿下。”奶声奶气的,细不可闻,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孺慕。

       列战英心底笑了一笑。

       关于这个叫庭生的孩子,列战英知道的不多。他知道殿下只要在京,总会亲自去掖幽庭看这个孩子,对他百般照拂。萧景琰从不曾动用所谓人脉关系求过人,从不曾编织哪怕没有恶意的谎言去成全自己的事,但为了这个孩子,他都做了。

       区区掖幽庭罪奴,为什么会让靖王殿下如此看中如此记挂?

       萧景琰不说,列战英就不问,他知道这一定是十分重大的事情,因为一向光明磊落的靖王殿下在这事上显然在防备着所有人,其他人基本上被瞒得连这个孩子的存在都不知道。

       但对于列战英,他没有相告,却也没有刻意隐瞒。

       列战英只当这仍是殿下一如既往的信任,而他不知道,甚至萧景琰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件大逆不道的动辄性命不保的事情,他只对最亲最信的人才没有绝对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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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再说一句,美队真TM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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