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霙

✌😄✌

列靖 追随

01

列战英抬头看了看天,算起来子时应该是过了,今晚天气并不好,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列战英并不是一个有闲情逸致去观星赏月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竟觉得可惜。

踏过了这么多坑洼,翻过了这么多山岭,挥别了这么多人,在黑暗中摸索挣扎狂奔,终于是到了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但今晚,竟没有一个好天气,让他抬头时能看见一弯明月。

祁王殿下,林帅,苏先生,你们若真在天有灵,为何不能让靖王殿下今晚再看看你们?列战英这样想着,突然就有些心酸。

明天,是太子登基的日子。从此,大梁天下将焕然一变,日头会出来,乌云会散去,风雨会重新照料这一片多年来积贫积弱,空虚哭泣的土地——对此,列战英和许多人一样,深信不疑。

深夜的皇宫和寻常人家没有多大不同,富丽堂皇的皮囊隐在夜色里,完全的静谧之下,埋在骨子里的阴沉晦暗若隐若现,列战英却觉得,只有身后的东宫在这样的黑夜里仍然矗立不倒,端方,正直,一切魑魅魍魉在这里都会望而却步,不敢冒犯哪怕半分。

列战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因明日登基大典,今夜萧景琰要处理的政务并不多,然而如列战英所料,他并没有像静妃嘱咐的那样,乖乖休息。

萧景琰遣散了服侍的宫人,只点了一盏灯,偌大的东宫,只有这一人一灯,恍然竟觉得灯前的身影单薄而瘦削,摇曳的烛火下半明半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黑暗吞没。

但列战英知道,他不会被吞没的。北境凄厉的风雪慑人的荒漠,沙场鬼哭刀山血海,无休止的南征北战辗转漂泊,还有至高者刻意的打压,挺直脊梁与世人逆行的奸险,整整十三年,萧景琰哪一日不是在这样的风霜刀剑中,这样的旷世孤独中一声不吭地踽踽独行?十三年,这些没有把他吞没,而天亮之前这最后一点点黑暗,他怎么会受不住呢?

他的靖王殿下,从来都是最孤独,但是最坚强的那个啊。

萧景琰很安静地坐着,没有处理政务,也没有看些什么书,他只是恍恍地将目光放在那一丛明灭的烛火上,不知是不是在看,也许正在想着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

列战英在一旁,看着他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另一半被烛火映着,显着些朦朦胧胧的意味。

列战英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取了放在一旁的披风,走过去披在萧景琰身上。

萧景琰的反应并不惊讶,只是很自然地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了看列战英。 “殿下,夜里露重,小心着凉。”

列战英说着,退到了一边,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作为靖王殿下的副将,默默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萧景琰动了动,似乎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话说的略显生硬,旁人也许会觉得这是靖王殿下嫌烦了,但列战英好歹贴身跟了萧景琰多年,他自然听得懂,这是他家殿下问他为何没去休息,这是他家殿下别扭但真心实意的关心。

列战英心头划过一丝温热:“殿下还未就寝,属下怎敢走。”

萧景琰笑了笑,很安静地笑容,无声无息,几乎也不带情绪,就像是大雪初霁后凉薄的阳光照在雪地上,除了覆上一层晶亮,倒也没有别的用处:“战英,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列战英闻言几乎是有些急地接道:“属下心甘情愿跟着殿下,从未觉得辛苦!”

萧景琰缓缓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微微闭了闭眼。

灯火摇曳,明明灭灭的光影,外面清雅的风声,一室的静谧。

列战英有些紧张,他在等他的殿下开口,他还不习惯像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

他习惯了听着靖王的指示,看着他调兵遣将商讨军情,或者只是批阅政务,他习惯了跟在靖王身后,亦步亦趋。

但现在这样,让他紧张。 他只能等着他的殿下出声说话,有些焦急了。

他感觉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萧景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列战英:“战英,这么多年,你可曾怨过?”

列战英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他突然感觉,那双眼睛比窗外的黑夜还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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